巴什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时艾伦开口了。
“有意思。”
三个字。声音不大,咬得清清楚楚。
多兰看过去:“到底什么有意思?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艾伦把交叠的双手分开,瘦长的手指搭上椅子扶手,指尖有节奏地点了三下。
“多兰,你想想。”
他的语速还是那么慢。
“你手底下两万多人。如果今晚你走出帐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天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赏一百金币、封荣誉骑士——’”
他偏了偏头。
“你觉得外头会是什么动静?”
多兰不说话了。
他很清楚外头会是什么动静。
安静。
他那两万多号人里,吃饱穿暖的老兵可能会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假装没听见。拿着锄头和擀面杖的农夫可能会抬头看一眼城墙的方向,然后默默把头缩回去。
一百金币和骑士封号,够重了。放在平时,足够让人红眼。
但“第一个爬上城头”——那五个字的重量更重。
那意味着迎面吃下滚油、箭雨、滚石,意味着爬到一半被人掀翻云梯摔成肉泥,意味着就算侥幸翻上去,迎接你的也是十几把刀。
赏赐再重,你得活着才花得了。
所以外头会安静。
不是怕。是算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把命放上去称一称,再把赏赐放上去称一称。大多数时候,命更重。
“但你听听那边。”
艾伦朝凛冬领营地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远处那股喧嚣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们不是在算账。”
磐石子爵的语气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一支军队的士气,能被一道命令瞬间拉到这个程度——”
他顿了一下。
“要么,是主将拥有超凡入圣的御下之术。”
又一下。
“要么,是这些士兵,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士兵。”
帐篷里没人接话。
巴什的大拇指终于停下了搓铆钉的动作。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明天真正该担心的,也许不是城里那十万人——
而是城外这三千六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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