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喊叫声,然后是脚步声,密集的、沉闷的、像冬天的暴雪砸在屋顶上那种连绵不绝的声响。
再然后是金属碰撞,枪管、刀鞘、弹药箱、炮管,所有能发出响声的东西搅在一起,汇成一条由噪音组成的河流。
他看见他们了。
一队又一队的人,穿着凛冬领制式的灰布短衫,肩上扛着铁管武器,腰间别着长刀,像蚂蚁一样从城西涌出来,穿过主街,走向南城门。
托林认识那些铁管武器。勇士们叫它“火枪”。
“老天爷。”旁边的磨坊主老库尔特低声说了句。
托林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库尔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介于惊恐和茫然之间。
“你说这些人……”老库尔特声音发干,“是从哪冒出来的?”
托林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在凛冬领住了一辈子。从前的领主走了,新领主来了,勇士们跟着来了。
一开始是几十个,后来变成几百个,再后来变成几千个。
他习惯了。勇士们虽然行为古怪、说话听不懂、动不动就在市政广场上打架,但他们帮着修路、建房子、打魔兽、种地、开矿。
凛冬领能有今天,一半是领主大人的功劳,一半是这些勇士的汗水。
但今天早上从西郊涌出来的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的脸是陌生的。他们的动作是生涩的。他们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对着街边的红砖房和玻璃窗发出大惊小怪的叫声。有几个走路都走不稳,像刚学会用腿的婴儿。
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支崭新的火枪。
“那个……那个是炮吧?”老库尔特用颤抖的手指着队伍中间。
托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四个生面孔的勇士正合力搬运一门佛朗机炮,两个抬炮管,一个扛底座,第四个背着弹药箱。抬炮管那个还在冲旁边的人傻笑。
街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领民。没人说话。或者说,所有人都在说话,但声音压得极低。
托林听见身后面包铺里他婆娘的声音:“托林,他们……他们要去打仗?”
“像是去南边。”
“去南边打谁?”
托林想了想。
这几天整个凛冬城都在传那件事,商路断了。
克伦子爵、铁角男爵那几个领地把路堵死了,扣了凛冬领的货,还杀了凛冬领的人。
执政官安蓝大人连续几天没回家,商人们在市政厅门口闹了两回。
“说是去请那些大人们来喝茶。”他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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