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罗克更直接,指着连杆上的毛刺冷笑,说这种活计在卡兹莫丹会被扔进矿渣堆。
还有人嘲笑甲板上的铆钉排列毫无章法,有人吐槽蒸汽管路的走向像喝醉了酒的学徒画的。
第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平稳地、持续地、不知疲倦地动。
没有牲畜拉纤,没有风帆借力,没有水元素精灵驱动。只有煤在烧,水在沸,蒸汽在膨胀,铁在转。
麦格尼是第一个摸下锅炉舱的。
半夜。所有人都睡了,他没睡。他裹着毯子坐在船舱的铁皮地板上,听了整两个小时的机器声。活塞往复的节奏比矮人最精准的水力击锤还要稳。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光着脚走下三层铁梯,在锅炉舱蹲了一整夜。
巴罗克是第二个。比他晚了不到一个小时。
两个矮人在锅炉前相遇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巴罗克只是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曲轴底座,指尖在铸铁表面的砂眼上停留了很久。
到第二天中午,一百零三个矮人里有八十七个去过锅炉舱。
剩下的十六个不是不想去——是挤不下了。
现在他们站在码头上,抬头望着东方。
那个方向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砰——”
巴罗克竖起耳朵,胡须上的铜钉轻颤动:“冲压锤。”
“不止一台。”麦格尼补了一句。
他的听觉比巴罗克敏锐,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频率的锤击声交错在一起。还有一种更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闷响,间隔极其规律,那是某种大型机械的主轴在转。
有矮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白天还是黑天?怎么还在开工?”
“地表人不是天黑就歇的吗?”
“你闻这味道了吗?铁锈、煤烟、还有——”
“机油。”麦格尼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他。
麦格尼没有回头。他盯着远处那片被火光和蒸汽映得通红的天际线,夜空被蒸汽柱顶成一片翻涌的暗橘色,像极了卡兹莫丹深层熔炉区永不熄灭的地火辉光。
但这里是地表。
地表人在地面上烧出了一片“地火”。
他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腰间的泄压阀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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