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姑,惊人的还在后面呢。光荣今天在半岩上发现一块地,约莫一亩多,那里的天麻,比自留地里的洋芋和红苕都长得好。少说要挖五千斤,还有虫草和三七。”
江文英和吴光秀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像被定身法定住了。
时间还不到三点,一家人当即决定:全体出动。江文英和江沁兰背天麻去卖,吴光荣和大姐背柴去卖。一个时辰后,在粮站门口集合。
吴光荣对江文英说:“妈,后天我要去外婆家,把两个舅舅和大表哥请来帮忙。既然他们要来,多买些粮食回去。”
于是,一家人在粮站买了八十斤大米、四十斤面粉。吴光荣又买了两条红缨牌香烟——两角四分一包,在这个时代,已是大多数人家舍不得抽的中档烟。
走到肉铺前,吴光荣看见案桌角落有一大块生猪油,白花花地堆着。
卖肉的师傅正发愁:“天热,再放就坏了。”见吴光荣衣着干净,兜里可能有钱,便主动开口:“小兄弟,要的话,每斤少两角。”
这便宜占得大。吴光荣本没打算买,此时也动了心,十二块多钱,把那一大块生猪油全包了。
江文英看着钱哗哗地出去,心里有些疼,却也没吭声。毕竟,那两小袋天麻卖了一百六十多元。
回到家中,一家人把肉煮熟,把女婿杨光华叫来一同吃饭。
饭后,江文英母女开始熬猪油。吴光荣和江沁兰把杨光华拉到一旁,说明天一起去挖天麻的事。
吴光荣递了一包红缨给姐夫:“那块天麻太多,我们四个人天天挖,二十天都挖不完。明天再挖一天,后天我去请舅舅他们来帮忙,争取早日收完。”
杨光华点头,自然无异议。
不一会儿,猪油熬好了。江文英把油渣铲起来,分成三大碗,其中两碗各放了一块半斤左右的熟肉。
她把其中一碗递给女婿:“光华,这碗端回去给你父母吃。”
“妈,我在这儿吃了就行了,怎么还又吃又拿?”
吴光秀嘴角一抿:“让你拿你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你来端,我不好意思。”
“端就端。”
吴光秀端着碗,跟在杨光华身后出了门。
吴光荣看着姐姐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有了自信,暗暗松了口气。
不待江文英开口,吴光荣早已端起另一只碗,对江沁兰道:“兰子姐,走,给你们家送去。”
江沁兰没有推辞,只笑着说:“弄个啥东西来提?”
吴光荣洗净几片南瓜叶,铺在竹篮里,把油渣和肉倒进去,盖上盖子。左手提篮,右手握着那根常年带在身边的棍子,与江沁兰一道走出了家门。
暮色初合,远山如黛。那条通往江家的路弯弯曲曲,像一根连接远方的飘带。
吴光荣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山。
山沉默着,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了一句连江沁兰都没听清的话:
“这一回,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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