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了笑容,最后那句,像是自言自语,拿起桶里的画笔,将上面的水甩了甩,像是甩掉身上落下的毛毛虫,将笔再次落在画布上
黎明的面前又出现了一朵白色的郁金香,她沉默不语的拾起,有时候言语是无力的,就像此时
女孩笑了“我把父母埋在了外面,他们变成了土堆,我躺在他们中间,闻到了泥土和草,河流和树木,我听见了虫鸣,闻到了略带潮湿的微风,我狂跳不已的心脏在这一刻平息下来”她将手缓缓地放在胸口的位置,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混沌泥泞破碎的夜晚,最终一切归于宁静,走入了那个良夜——
“将汽油倒满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吧,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的举动一定看起来很奇怪吧,突然要把家全部烧掉什么的……”女孩眯起眼睛嘴角带着弧度却没有在笑“不论如何,那时候的我觉得一定要这么做,将汽油铺满家里的每个角落,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累了,划了一根火柴”
啪嚓,
只是一下,火就出现在最前段
“就像弹掉纸上的橡皮屑一样简单,火柴落在地上,在那明亮的火光中,电视机的屏幕里,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坐在我身边,第一次,我感觉到了温暖”女孩阖眼,双手相扣紧握在一起,贴近自己的唇瓣,宛如一个在教堂跪拜虔诚无比的信徒,感谢着神明最后的恩赐,感恩着她能够被收养,感恩着每一天,感恩着每一顿晚餐,因为知道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但是啊……一切美好的事物从来都不是一直存在的,人生也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每天,每天,都在发生着残酷的事,她知道,从饥肠辘辘四处流浪食不果腹的时期走来,所以她很明白,像他们这样的孩子,从来不受上天的眷顾,突如其来的幸福,只不过是神明愚弄自己
的把戏,饭后茶余闲来无事的恶作剧罢了
人类很渺小…
小到尘埃……
弱小的生命,被随意的对待玩弄,命,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世界的残酷
早就已经见到了,不是吗
“一滴冰凉的液体让我醒了过来,是一场我从未见过的瓢泼大雨,我想,他是在惩罚我,让我清醒的意识到,这就是现实,这才是——现实,嘲弄我,讥讽着我无聊短暂的一生,不论我怎么用力擦拭都抹不掉脸上的水,说实话,我也分不清那些水是从何而来,又能流到哪里去”她半垂着眼”我放弃了,嘲笑也好,捉弄也好,我不想再挣扎了……”
女孩的手落下,重重的砸在腿上,仰着脑袋,望向头顶,轻声道“那些跟你穿的差不多的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死了,我没有让他们感到痛苦,像这样——”她拿起画笔,在纤细卡白的脖颈上轻轻一扫,两只手刚好接住了圆滚滚的球体,接着又安回原来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顺便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她笑了笑,伸出双手,五指张开“就像变魔术一样呢,希望你喜欢刚刚这个戏法”
“我吃了他们每个人的心脏,味道很好,没有一个是腐烂的味道,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她睁大眼,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讶异“原来——是他早就烂掉了!活着时候就已经烂透了,真是不可思议!明明看起来是人,但是内里却早已经长满蛆虫腐臭不堪!哈哈哈哈!真好笑……!”女孩笑着笑着声音拉长变成了短暂的叹息,她放下了画笔,走到了那扇窗户下
黎明的手中已经拥有了一束纯白色的郁金香,而她也站在了女孩的身后,女孩沉默片刻,转身,看着面前拿着花束的少女“我知道你其实很厉害,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我,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听我讲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听的话,抱歉”
“……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一直不敢走出这扇门,明明只要暴露在日光之下就能结束这一切了,我没能死大火之中,而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对我的惩罚,我踏不出那一步,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可是,我不后悔变成这样,就是你们口中的
[
鬼
]
”女孩莞尔一笑,神色坦然“那个人,让我第一次拥有了反抗的勇气和力量,即使失去了行走在阳光之下的权利”
女孩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似乎这一刻,她已经等待的够久了,等待着属于她的黎明,缓缓张开了双臂————
周遭的一切开始分崩离析,从头顶的屋檐开始,日光从缝隙中渗透进屋
天花板开始变成碎片,飘散……
光爬上了那扇窗
房间再次变得通透而明亮
而那道光,静悄悄的,落在了她的脸上,女孩望着,就这么望着对方的脸“明日……”她说
“……花”奇怪,为什么要突然提到这个呢,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吗,是因为太久没有被这样倾听吗……?
她抿了抿嘴
“我的名字是…明日花,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骗了你………”女孩的目光无法从对方脸上挪开
她扯了扯嘴角,那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微笑没有再出现,或许此时她的笑容有些不熟练,甚至有些僵硬,就像是第一次尝试走路的孩子,尝试第一次说话的孩子
“…我吃掉了那些和你一样的人,我很抱歉……但是我无法控制住自己,饥饿的滋味,比流浪时期还要难过,那种感觉让我再次不断的不断的陷入疯狂,本能让我不断的进食,多么可笑矛盾而悲惨啊——原来我这一生,努力的活着,只是为了没有痛苦的死去………”明日花声音变得颤抖,意识似乎在有意变得朦胧,那些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在回归这个身体,这个身体原本的自己
感觉,真奇怪呢——生而为人的那部分,生而为自己的那一部分,好像活了过来似的,明明自己已经快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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