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为了让阿婆走得快些,好卖了院子分钱。”
它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但耳朵往后压了一瞬,尾巴贴着地面,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谢无妄把碗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碗沿有一小块缺口,缺口处的颜色比碗身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谢无妄握着那只碗:“陈阿婆走的时候你在边上吗?”要不然它怎么会这么快注意到药的问题?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趴在她床底下,她咳了很久,他儿子看都不看一眼。直到屋里的咳嗽声停了,她大儿子才进来摸了一下她的手腕,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跑出去跟人说她娘走了。”
它顿了一下,“不过他出去的时候没来得及把碗收走,我趁他不注意,就过去闻了闻,这才闻出了不对劲。我怕他毁灭证据,就把碗给叼走了。”
谢无妄没想到陈阿婆的死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密辛,于是便把碗包好,“这只碗先留在我这儿,等明天我带去医馆找赵大夫看一看。如今陈阿婆走了,她小儿子肯定也会回来奔丧。你去找陈阿婆的小儿子,把碗的事告诉他。”
黑狗站起来:“这事不好办,若我亲口告诉他,只怕会暴露妖怪的身份,他们便会怀疑陈阿婆是我害死的。”
就算陈家老二和他大哥的关系再不好,也没法凭它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哥竟然能狠下心杀害自己的生母。反倒是它这只会说人话的狗看起来更为可疑。
谢无妄把碗包好收进怀里:“既如此,这件事你就暂时别管了。交给我来办吧。”
黑狗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那就拜托你了。”说着便站起来转身走向了院墙。
“等一下。”谢无妄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乌。乌云的乌。”
话毕,它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无妄蹲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把怀里的碗按了按,站起来关上了后门。
第二天一早谢无妄用布包了那只碗去医馆找赵大夫。赵大夫看完药渣后眉头拧了起来,他又闻了闻味道,放下药碗问谢无妄:“你这药碗是从哪里来的?”
谢无妄:“是昨夜陈阿婆家的那只大黑狗叼来的。我怀疑那碗药有问题,要不然她家黑狗为什么要把带着药渣的药碗叼出来?”
赵大夫听闻双目微微睁大。
陈阿婆去世的事一大早就传遍了,附近的乡邻都知道这事。在此之前,他也曾给陈阿婆看诊过,但不知为何,对方得的明明是小小的风寒,结果竟然却这么严重。
一开始他只当是陈阿婆底子亏虚,身上还有其他未查出的隐疾,所以才会病来如山倒。却独独没有考虑过药的问题。
毕竟这药方子是他开的,里头都是些治疗风寒的常见药,比如桂枝、炙甘草、生姜、大枣,能有什么问题?
直到今早谢大哥家的小孙子抱着这只药碗跑过来跟他说了这些事,他这才意识到,有人在陈阿婆的药里动了手脚。
都是多年的老街坊,赵大夫知道谢家的小孙子不是那种爱撒谎的孩子。他既然带着这只药碗找上门,想必他说的都是真的。更何况这药渣确实有问题。若非谢家小子带着药碗过来,他都不知道!若日后闹出事,他作为开方子卖药的大夫,少不得被人往脑袋上扣屎盆子。
想着,他的视线在谢无妄脸上停了一下,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赵大夫把药碗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拨云见雾后的了然与平静,“其实前年冬天,陈阿婆家的狗也曾在半夜叼着纸条来找我。当时陈阿婆也得了风寒,纸条上写的是她的症状。陈阿婆没读过书,哪里会写字?想来那张字条也不是她本人写的。”
谢无妄没有说话。
赵大夫看了看他,继续道:“这药渣里掺了钩吻,也就是断肠草。陈阿婆恐怕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说着,又打量了他一眼,“你调查这事是想告官,为陈阿婆伸冤吗?”
谢无妄点点头。
闻言,赵大夫不再多说什么,铺开纸写了一行字递给他:“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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