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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英蹲在灶台前，用铁铲刮锅底那层黑灰，刮得吱吱响。孙子小凯举着手机凑过来的，念了一句“日胡秀英的故事300字左右”，她手一抖，铁铲差点掉进泔水桶。“啥日不日的？你骂奶奶呢”小凯笑得蹲在地上，说作文标题。老师让写身边人的故事，限300字的，他在网上搜了个格式。胡秀英不识字，可“日”字她认得，村头厕所墙上就有人用粉笔写“日你娘”了。

她拿围裙擦手，心里堵了块石头。小凯解释了半天，说“日”是每天的意思，不是骂人。胡秀英不听，非让他改的。改什么啊？

小凯挠头。她指着灶王爷画像旁边那张旧年画，说你就写那年我偷黄豆。1962年秋天了，生产队晒场边堆着豆秸。她趁午休塞了两把进裤腰，被队长逮住，罚站在碾盘上晒了一下午。黄豆在口袋里捂得发烫，她一颗没吃，晚上回家煮了一锅汤，给发烧的小儿子灌下去。

小凯说这故事300字写不完。她说那就掐头去尾。光写碾盘上的日头，晒得后脖颈子脱皮。小凯真写了。标题照旧。发在什么平台上啊？

胡秀英问多少人看啊？小凯说三十七个点赞，还有两条评论问“日胡秀英是谁”啊？

她撇嘴，把手机推回去的，“三十七个？

我在这村口老槐树底下讲古，一嗓子能来半村人”小凯说网上不一样，标题带300字左右才有人点的。她不懂啥叫流量，只觉得那“日”字还是别扭。她想通了是名字前头加个“日”。就像给咸菜缸盖个木盖的，闷着，可掀开还是那股味儿。

隔了三天。小凯放学回来的，说有人把故事转到了镇上的公众号，配了张老碾盘的照片。胡秀英凑近看，照片里碾盘上蹲着只麻雀了，跟她当年站的位置差不多。她忽然笑了，“那麻雀倒比我自在”晚上她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问小凯能不能也拍一张的，就站灶台前，锅底灰不用擦。小凯说行，标题得改，不能老用那个格式。

她摆摆手，“改啥了，就那个名字，听着像骂人，可看完了才知道是块热乎豆饼”小凯没听懂，她也不解释，又蹲下去刮锅底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