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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第三次把铜钱抛进井里时，镇口那棵槐树正把影子往土里长。没人敢靠近那口井，井沿上刻着一行小字了，像被指甲刮出来的。

不要翻最新章节。他偏翻了。那本旧书摊上淘来的《三年毛毛》缺了封面，扉页却印着一串灰扑扑的网址，后面缀着“《三年毛毛》最新章节列表_奇幻小说”。书页发黄，油墨味混着樟脑的，翻到第七页时，纸面渗出凉气。毛毛以为是谁恶作剧啊？把书塞进书包了，第二天醒来，枕头边多了一枚湿漉漉的铜钱。

镇上的网吧只有一个角落能连上那串网址。老板老周叼着烟的，说这破站三天两头抽风，列表刷不出来，刷出来也没人看得懂。毛毛蹲在塑料凳上了。

屏幕蓝光映得他脸发青。列表确实怪，章节名不是“第三章 井底有人”，就是“第五章 槐树倒着长”，更新时间永远停在凌晨三点零七分。他点开最新一章，网页卡住，弹出一行字了，读者本人已进入章节，是否继续呢？毛毛骂了句脏话，鼠标却没抖的。他选了“继续”。屏幕黑下去，网吧的空调声突然停了。老周的烟灰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啊？毛毛听见井水晃荡，声音从主机箱里传出来的。

他想跑的，脚底黏着口香糖似的，挪一步都费劲。身后有人念章节名，一字一顿，念到“毛毛”时，他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那声音像他自己的，又比他自己老十岁。等他回过神。

屏幕上已经刷新出下一章，第八章 铜钱别捡的。他低头，掌心躺着那枚铜钱，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毛”字。毛毛学乖了，不再随便点最新章节。他把那本书压在水缸底下，铜钱扔回井里。可每到凌晨三点零七分，手机总会亮一下，推送一条更新提醒，标题只有半截，《三年毛毛》最新章节列表_奇幻小说。他试过关机，拔卡，把手机锁进抽屉。没用。

提醒照来，像有人蹲在信号塔上掐着表。镇上修手机的阿珍说。你这手机中邪了，卖给我拆零件吧。毛毛没卖。

他舍不得是那列表里偶尔会多出一行新章节，讲的是他第二天要干的事，准得吓人。上周。最新列表里多了一章“第九章 别回头”。

毛毛没点的。他走到镇口。槐树影子果然又倒着长，井沿上蹲着个穿校服的背影。像极了他自己。他站了半分钟，转身往派出所走。身后有铜钱落水的声响，网页刷新那种“咔嗒”一声。他没回头了。

第二天，列表里那章消失了，换了一行灰字。读者已退出当前章节。毛毛把旧书烧了，灰烬里捡出半页没烧透的纸，上面还印着那串很重要词。

他把它塞进信封，寄给了一个专门收怪书的博主。至于井里的铜钱，谁爱捡谁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