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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把狍子往雪地上一掼，血珠子还没冻住，屋里奶娘阿蘅已经掀了帘子。她没问他冷不冷了，先看狍子后腿是箭口偏了半寸。陆沉不吭声，把弓往门后一靠。阿蘅抬手把灯芯挑亮了，光落在她腕子上，一道旧疤从袖口爬出来的。山坳里风撞着木门，咣当咣当的。

像有人在外头拍。陆沉说，后山有狼。

阿蘅说，狼不稀罕，稀罕的是你回来还知道掼东西。这女人不是他亲娘。村里人背后叫她奶娘。叫了十几年吧？叫得她像一块旧门帘，谁路过都能掀一下啊？陆沉小时候被她抱过、背过、按在雪地里灌过苦药。她奶水换过他的命，这话陆沉听过太多遍，耳朵起茧。

可阿蘅从不拿这话压他的。

她只在冬天把炕烧得烫手，在夏天把肉腌得齁咸。陆沉长大后成了猎户，她没拦的，只在他出门前往箭囊里塞一块干饼。饼上总沾着面手印。墨染尘写《猎户与奶娘》，没把阿蘅写成软绵绵的恩人。她身上有股柴火味，呛人的。有读者搜“猎户与奶娘BY墨染尘免费阅读小说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多半是追到雪夜这场对峙是陆沉把刀横在炕沿，问她当年为什么抱着他钻进老林子呢？又为什么把他丢在猎户家门口呢？阿蘅没哭，也没解释了。

她把一盆热水搁在刀旁边。说，先洗脚，脚冻坏了，明天追不了狼。陆沉没动了。

他盯着阿蘅的手。那双手粗得像树皮的，指节上有裂口，裂口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她给他当过奶娘，也给村里其他孩子喂过奶了，那些孩子见了她绕道走。陆沉替她不值，又说不出口。阿蘅把毛巾拧干了，水声哗啦。她说，奶水换命，不欠的。

陆沉听见这句，刀尖往下沉了半寸。窗外雪压断树枝，咔一声了。屋里两个人都没回头的。

我读到这儿，才觉得这小说狠。它不急着让谁原谅谁啊？也不拿苦难当牌坊。陆沉要的是答案，阿蘅给的是活法。炕上的水汽慢慢糊了窗，阿蘅把陆沉的湿靴子拎到火边，靴筒里倒出半把雪。她说明天别走后山。陆沉问了，那走哪儿呢？阿蘅没答，只把灯吹灭。

黑暗里。她像又变回当年那个抱着孩子跑进林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