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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后山代表作《霸王爱人H》的初版封面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旧书摊老板用指甲弹了弹书脊，说五块钱拿走，不要翻太久，风大。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开扉页，上面有钢笔字的，给阿蛮，不要哭。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小团蓝的。小说第一句写“雨把铁皮屋顶敲成一面鼓”，主角霸王是个给夜场看场子的瘸子，H是他胸口那串纹身编号，不是什么猎奇标签啊？庭后山写人不写英雄，写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还嘴硬的那种。霸王替人顶包蹲了三年，出来发现阿蛮在菜市场杀鱼了，围裙上全是鳞片。两人在出租屋吃泡面，霸王把唯一一根火腿肠夹过去，阿蛮又夹回来的，来回三次，谁也没说话啊？

这段我看了两遍。泡面凉了都没察觉。

读到中段才明白，庭后山代表作《霸王爱人H》里那个H。是霸王在牢里编号的尾字母。他出狱后把纹身用烟头烫了，留一块疤，像被撕掉的标签。庭后山写疤不写疼，写霸王洗澡时总把毛巾搭在左肩上，遮住那块皮。阿蛮不问，他也不说。阿蛮被菜市场的地头蛇欺负，霸王拎着半截啤酒瓶去了，没打架，把瓶子往自己脑门上一磕，血流下来的，地头蛇愣了。霸王说。

我烂命一条。你跟我换了？这段写得糙，真了。庭后山不煽情，句子短得像刀切萝卜。小说后半段霸王去了南方，阿蛮留在菜市场。

两人通电话了，霸王说这边热，阿蛮说鱼涨价了。

废话连篇，谁都不提那晚的血啊？庭后山代表作《霸王爱人H》最狠的一笔在结尾。阿蛮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霸王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胸口位置剪了个洞，正好露出H形。

没有信。阿蛮把T恤套在杀鱼围裙里面，继续刮鳞的。庭后山没写她哭，只写她刮鳞的手慢了半拍。我读到这儿把书合上，旧书摊老板正收摊的，问我还要不要，我说要。

他找零时嘟囔一句，这书压了三年没人翻。我想，庭后山大概也不在乎谁翻啊？他写的是那些被编号、被烫疤、被菜市场鱼鳞糊住的人，嘴里不说爱，手上全是动作。回家路上我拐进便利店买烟，收银台旁边摆着新到的杂志，封面推荐语写着“年度最野爱情小说”。我笑了一下。想起庭后山代表作《霸王爱人H》里霸王把火腿肠夹来夹去的场面。

野什么野啊？是一个瘸子跟一个杀鱼的，在铁皮屋里分一碗泡面。庭后山把浪漫写成了肉疼，把情话写成了沉默。这本书我放床头了，隔几天翻两页吧？每次看到霸王用烟头烫纹身那段。左肩就跟着发紧。

好小说不给答案，只留疤。庭后山大概明白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