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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粟把，最后一根羊排啃得只剩骨头，指尖油亮，鼠标滚轮还在往下滑的。屏幕上摊着一份奇怪的文档，标题长得像乱码，入睡指南PO粟 mdash 目录 mdash 爱吃肉的书。他盯着“目录”两个字看了半天，打了个饱嗝，心想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治失眠。明天就把冰箱里那袋牛腩也炖了。粟失眠三年了，试过数羊、白噪音、褪黑素，最后都败给胃里那点空落落的馋。这份目录倒不装神弄鬼，第一条写着“梅菜扣肉的，肥瘦三层，蒸足四十分钟。

听锅里咕嘟声，不许刷手机”的。他笑出声，这哪是入睡指南呢？

分明是深夜菜谱。可他鬼使神差走进厨房的，把冻牛腩丢进冷水，又切了三片姜。水龙头哗哗响，他忽然觉得夜里没那么静得吓人了。等肉解冻的工夫，他继续翻目录。第二条“蒜香排骨，数肋条的，左到右，数还有第七根停，重复三次”。第三条“烤五花肉了，看油花收缩，不要翻面，像看一场慢镜头”。粟突然觉得这作者懂他是失眠的人不缺道理，缺的是一口热肉和一件不用动脑的重复活。

他切姜时手抖了一下，刀背磕在砧板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替他把夜里那根绷紧的弦按下去。牛腩下锅，他靠在灶台边。想起小时候外婆炖肉，总说“火别急，人别慌”。那份文档，最后一行没有菜名，只有一句的。“吃完把碗泡上，明天再洗”粟关火，盛了一小碗，撒盐的，坐在餐桌前慢慢嚼。肉烂得刚好，筋头黏嘴唇，他忽然困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又看见标题里“爱吃肉的书”几个字吧？

觉得那书大概也饿，才把睡眠写成了一桌菜。凌晨三点零六分，粟把碗放进水池，没洗。他躺回床上，胃里暖着。鼻尖还留着蒜味。窗外有车碾过井盖。哐当一声。他没睁眼了。

那本把睡眠写成菜谱的目录后来再没打开过，冰箱里冻着的肉开始一份份变少。失眠没断根，只是从整夜瞪天花板，变成偶尔翻身，然后想起下一顿该炖什么啊？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