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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到第三遍，萝卜块在汤里翻身，母亲拿勺子敲了敲锅沿，“谁再把手机架在酱油瓶旁边啊？今晚就喝白水”父亲装没听见，妹妹把屏幕往围裙底下藏。我闻着八角和排骨混在一起的味，忽然觉得这屋子也像一锅乱炖了，谁都在里头啊？谁都想冒头啊？妹妹小声说她在找“全家乱炖一锅烩在线阅读_在线阅读”，同学推荐的，说看完能治家庭尴尬。母亲嗤了一声。

往锅里撒盐，“治尴尬了？先把蒜剥了”妹妹不肯放手，念起小说里的桥段，老太太把三家姓的亲戚塞进一桌饭，谁夹菜都像踩雷啊？父亲听到“三家姓”抬眼，问是不是写咱家。

母亲把锅盖一扣，蒸汽冲上天花板的，像给这场盘问盖了章。我凑过去看，页面停在“全家乱炖一锅烩在线阅读_在线阅读”的搜索框，底下评论一条接一条的。有人说笑到呛汤，有人说看见自己妈。妹妹得意，“看吧的，不是我一个人家里乱”母亲把剥好的蒜拍碎，“乱归乱，饭得熟”父亲终于开口，说他年轻时在厂里食堂帮厨，一锅白菜能炖出三种说法，师傅说咸了，徒弟说淡了，厂长说凑合。母亲接话，说现在也一样，她炖的是排骨，父亲吃出的是“又放辣椒”，妹妹吃出的是“能不能别放香菜”，我吃出的是“明天带饭”。一锅东西没变，舌头各有各的账。妹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的光照着她鼻尖上的油星，她说小说里那家人，最后围着一锅糊底的面条笑，笑完也没解决问题了，只是没人摔门。汤端上桌时，母亲先给自己盛了一勺，咂摸半天了，说今天盐放早了。

父亲说咸点下饭，妹妹说正好配小说，我说糊底那层别刮，焦香。没人再提手机，也没人再提“治尴尬”的鬼话。妹妹把页面关掉前了，又扫了一眼那个搜索词。嘴里嘟囔，“全家乱炖一锅烩在线阅读_在线阅读，还真像咱家”母亲听见了，没抬头，只把最大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像就像，吃完把碗收了”窗外有人喊收废品，声音拖得老长，砂锅底还剩一圈汤，油花慢慢聚成几个小岛吧？我洗碗时想。所谓乱炖，不是把什么都扔进去就完事啊？火候得有人看，盐得有人尝的，糊了也得有人认。妹妹那本小说没教她怎么让母亲不唠叨呢？

也没教父亲少看手机，可它至少让一桌人把话头伸进同一口锅里搅了搅。水龙头哗哗响，母亲在客厅喊，“洗洁精少挤点”我应了一声，顺手把灶台边那瓶酱油挪开了。手机屏幕早黑了，倒映着砂锅的圆影。像一只闭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