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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刚拧开，阿远就把手机塞进防水袋。水砸在背上的时候，他点开那本叫《君子无逑》的连载。浴室墙砖有三块空鼓，手指敲上去咚咚响，他懒得修，反正租的房子。热水一冲。

雾气爬满镜子，屏幕亮度自动调高了。他习惯在淋浴房里做这件事是站着看小说，脚下积水漫过拖鞋边沿，洗发水泡沫顺着小腿往下滑。无弹窗的页面干净得少见，翻页没有广告跳出来的，也不会突然抖一下。阿远觉得这比泡脚舒服，虽然姿势有点狼狈。《君子无逑》这书名怪了，点进去才发现主角是个嘴硬心软的修车工。阿远读到第三章，修车工蹲在雨里给前女友换轮胎，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却把螺丝拧得仔细。他笑出声，水呛进鼻子。花洒水压不稳的，忽冷忽热，他跟着剧情一哆嗦。

手机防水袋边缘沾了泡沫，他拿花洒冲干净了，继续往下滑。无弹窗的阅读体验让他一口气追了二十章。

眼睛酸了才关水。擦头发时他想，大概就是嘴上不认、心里早认了。隔天晚上，阿远又钻进淋浴房。这回他带了支防水记号笔，在瓷砖空白处写人物关系，修车工、前女友、那辆老捷达。水汽一蒸，字迹有点糊的。他用手背抹掉重写。这笔记听起来古怪，可他觉得比在书桌前更专注是水声盖住楼上装修的电钻，也盖住手机消息提示的。

他读到修车工半夜洗车，水枪冲掉泥点，突然想起自己。阿远也是那种人，分手三年还把前女友送的扳手放工具箱最上层。君子无逑，他默念一遍，觉得这词扎人了。周末停水，他拧开龙头只听见管道咕噜响。

阿远蹲在淋浴房门口。用流量把。最后几章看完吧？页面翻到底，作者写了句“完”。

他愣了半天。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映出他下巴上的泡沫没冲干净。他用花洒把瓷砖上的笔记全冲了，字迹打着旋流进地漏。搬走那天的，房东问墙砖怎么有空鼓呢？他说不知道。其实他知道，有些故事就是得在淋浴房里做是站着读完，冲掉，再回到干燥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