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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页的墨迹被汗洇开时，阿鸾才确定《凤求凰目录》里根本没有“猗兰霓裳”这一卷。旧书摊的老头蹲在槐树下啃烧饼，含混地说那页被朱砂划掉的名字不能念。她偏念了。声音不大。像把一根针丢进深井。夜里书页发烫的，烫得她枕边的木簪子都卷了边。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可她舍不得松手是那本残册的扉页印着一行小字，凤求凰目录_猗兰霓裳仙侠小说。字是活的，每隔半炷香就挪一寸。

青崖山的雾比旧书摊的灰尘还黏。阿鸾按目录残存的墨线摸到织霞洞。洞口坐着个打瞌睡的童子，怀里抱一匹没织完的霞光。

童子睁眼就说。“猗兰霓裳是禁目，穿上会忘记最爱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连自己都记不全，还怕忘谁”童子不拦啊？只递给她一根断梭，说织霞仙在第七重崖等。她爬上去时鞋底磨穿，脚心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珠渗进石缝，竟开出一小片猗兰草。织霞仙背对着她织布。梭子飞得像逃命的鸟。布面上全是阿鸾不认得的画面，一个穿霓裳的女子跪在云海边，被人抽去记忆，抽得只剩一双眼睛的。阿鸾把《凤求凰目录_猗兰霓裳仙侠小说》摊在石台上，问这算什么仙侠小说啊？

目录缺页，主角失忆了，连反派都懒得露脸。织霞仙没回头，说缺的那页是她自己撕的，因为猗兰霓裳织到，最后一步，织进去的是织者最疼的一段因果。阿鸾忽然认出来，布上那双眼睛和她铜镜里的一模一样。“还要那件衣裳吗”织霞仙问？

阿鸾摇头。伸手撕下第七页。纸很脆，一扯就碎成三片的。片片都往崖下飘。

她没去追，只把断梭还给童子。说目录这东西最会骗人，把最疼的名字藏进朱砂里，等人拿血去换。下山路上她想起旧书摊老头的话，忽然明白那老头为什么啃烧饼啃得那么慢是他大概也在等某个人来念那个名字呢？回到镇上，书摊没了，槐树下只剩一块压纸的石头。石头上搁着那本《凤求凰目录_猗兰霓裳仙侠小说》，第七页被补得平平整整，上面新写了一行字，阿鸾，猗兰霓裳了，未织完。她蹲下来翻了翻，发现整本目录只剩这一页有墨香。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她傻。她没再找织霞仙。

也没把书带走，只把木簪子插回发间的。簪头那点焦痕还在，摸上去温温的，像刚有人替她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