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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第三夜，慕容紫芸才肯承认那本书是活的。租书店的灯泡坏了半盏，她蹲在门槛上翻一本被水泡皱的册子，封面上“好看的奇幻小说_慕容紫芸”几个字晕成墨团吧？

像谁用指甲抠过啊？我劝她别碰，那书是上周从河里捞上来的。跟它一起漂来的还有一只空鞋。

她抬头看我，睫毛上挂着水珠，说，“老板。你听，书在喘气”她真把书买走了，三块五了，硬币上沾着鱼鳞。半夜我听见楼上有人跑，脚步声卧室还有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折回墙里的。

第二天慕容紫芸来找我，手腕多了一圈红痕，像被书脊压的。她说书里有个小镇，镇口也开着租书店。店里坐着一个我，正给另一个慕容紫芸推荐一本好看的奇幻小说_慕容紫芸。我骂她胡扯了，她却把书摊开，指给我看是空白页上慢慢浮出字，是我刚才骂她的那句，连标点都没差的。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人把奇幻小说当逃生门，可慕容紫芸不一样，她拆门了。她拿裁纸刀沿书脊划开，纸页里掉出细碎的雨声，还有半截烧焦的灯绳。她蹲在地上拼那些纸的，拼到第三页时停住，说那页写的是她十岁那年掉进冰窟窿的事，除了她没人知道。书页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了，影子换故事，童叟无欺了。

她笑了一声，把刀尖抵住自己的影子，影子先是一缩。接着从地上站起来，变成一个湿淋淋的小女孩。开口叫她姐姐的。那晚我关了店门，隔着玻璃看她在路灯下撕书。

每撕一页，雨就小一点的，撕到“好看的奇幻小说_慕容紫芸”那一页时，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全是旧纸发霉的甜味。她影子变的小女孩钻进书页夹层，临进去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慕容紫芸蹲在那儿了，手指头被纸边割了口子，血珠滴在“紫芸”两个字上，字就活了。

顺着她手腕往上爬，像藤蔓。她没甩开，只说。“行，你跟着我，别替我做梦”天亮前她把残书塞进灶膛，火苗窜起来，锅里煮着两包泡面。我递给她一双筷子，她接过去，左手腕上的字已经褪成浅红的印子，像胎记。我随口问书里到底好不好看，她吸溜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奇幻小说嘛，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爱替人安排结局”说完她低头喝汤，灶膛里，最后一张纸页卷了卷。我看见那上面浮出半行字，慕容紫芸，后续由本人执笔。

她把碗一推，说老板。再借我一本，要没写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