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驾驶舱的地板上——不,不是地板,是天花板。深潜器翻过来了,倒悬在水中。仪表盘上所有的萤幕都黑了,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疼,像被无数只手拧过。他的耳朵还在流血,视线模糊,脑之里嗡嗡作响。他m0了一下额头,手上全是血。
他撑着地面——不对,是天花板——坐起来。驾驶舱里一片狼藉。那些原本固定在墙上的工具散落一地,萤幕上全是裂纹,C纵杆断成了两截。他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外面一片黑暗。不是那种有微光的黑暗,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黑暗。那些光点消失了,那个球T消失了,那个巨大的影子消失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那个存在最後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失望?是悲伤?是终於认清了什麽的平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走了。它带着它所有的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震动。不是海水传来的,是更深层的、更强烈的震动——那是炸弹爆炸的冲击波,由几十公里外传来。三枚深水共鸣炸弹,同时引爆。
「探路者号」被冲击波击中,像一片落叶一样在深海中翻滚。阿海撞在舱壁上,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什麽东西托着。
不是「探路者号」,是别的东西——某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它托着他,缓慢上升。周围的海水很暗,但他能隐约看见那些光点——那些曾经消失的光点,又出现了。它们不多,只有几十个,围绕着他,像在守护。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他的身T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个托着他的东西继续上升。穿过黑暗,穿过寂静,穿过那些光点的陪伴。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光——不是生物的光,是人造的光。那是鹦鹉螺号,正在远处闪烁。
然後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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