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的海风是黏的。
这不是普通潮湿,是咸里带着蚵壳粉的那种黏,贴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盐膜。发财车挤进老街外围停车格时天色已经暗成一片灰蓝,红砖墙在灰阶视界里是深浅不一的墨色,只有巷口那几盏老式路灯把砖缝照出一道一道细细的亮线。
阿娟推开车门第一件事不是找人,是找摊子「蚵仔煎四份。加蛋。不要太多甜辣酱。先吃,吃完再谈正事。」
阿强跟在後头,右脚落地时外骨骼液压接口沉闷地爆响了一声。他没吭声,只是看着阿娟熟门熟路地把四份蚵仔煎端回来,滚烫的热气在夜风里散成一团白雾。
视网膜角落Zero-87的数据跳了出来:侦测到蚵壳碳酸钙微粒。浓度高於周边环境平均值三倍,对酸蚀类异变兽有中和效果。蚵仔煎四份,支出二百四十币,已计入伙食杂支。帐目更新:当前总债务:-35,252币。
阿强狠狠咬了一口,厚实的蚵仔滑进嘴里带着海水的甜「又加。」
阿娟连头都没抬,六个观测镜片正在高速扫描巷口的塑料招牌「补给是作战成本,线人说的锡舖在九曲巷後面,没门牌,靠声音找。」
这句话刚落地,小草就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叮。
很远,隔着两三道老红砖墙,那声音一下一下,间距匀称,不快不慢。那绝不是机器的节奏,机器太死、太准了。这个声音每一下之间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应力公差,像是握锤的手在跟着脚底的地脉一起呼吸。
阿强放下蚵仔煎顺着声音走进巷子。
九曲巷名不虚传,每走十几步就强行转一个死弯,两侧红砖墙窄得伸手就能碰到。转到第四个死弯,撞击声忽然逼到眼前,一扇厚重的旧木板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橘黄色的炉火光,在灰阶视界里是整条暗巷唯一带热源的东西。
推门进去,滚沸的炉火烤得空气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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