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害怕,也会痛。可比起自己受伤,他更怕的是──只要自己开口维护、出手反抗,最後承受更严厉惩罚的人,依然会是默默。
在爸爸眼中,他们从来不是值得疼爱的孩子。他们,以及所有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都只是被强烈创造欲驱使下诞生的实验成果。是用来满足自我、证明技术与能力的一件件作品,而不是真正拥有情感与生命的人。
身为造物者,他不断复制、修正、筛选,深信自己有权决定每一件作品的价值与去留。符合期待的,留下;不符合期待、超出预料的失败品,没有存在的价值,就会被淘汰,像拆解报废的机械零件一样,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他们的「不符合」不值得同情。
小羽听话、机灵、懂得察言观色。他是最接近理想蓝图、近乎完美的作品,因此才能比其他孩子多得到一点来自「造物者」的宽容。
四岁那年,他在实验室里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真相在那一刻彻底瓦解了他对爸爸的幻想。他得到的从来不是偏爱,只是因为他暂时符合期待,仍保有利用价值。一旦失去价值,他和其他孩子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们的爸爸追求的,是一件足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创造一件凌驾於生命之上的完美作品。
沉睡在实验舱中等待苏醒的、一次次被判定为失败品而重新制造的,以及早已被遗弃的孩子,都只是接近他理想作品的数据及材料。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受伤。
於是他成为爸爸口中的「成功」,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毫无瑕疵。只要自己够完美,爸爸就少生一点气;爸爸少生一点气,默默就能少受一点伤。他甚至能在爸爸面前提出「需要一个弟弟来学习人际关系」,替默默多争取一点生存时间。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弟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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