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初夏。
北京城头刮着刀子一样的风,从塞外一路灌进来,穿过居庸关,穿过昌平,灌进这座灰蒙蒙的帝京。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的西暖阁里,面前摊着一堆奏章。他的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一口没喝。太监王承恩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打扰。
他今年十九岁。
登基两年,扳倒了魏忠贤,清除了阉党,朝野上下都夸他「英明果断」。可英明果断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饷发。案上这些奏章,没有一份是报喜的。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兵部的。辽东巡抚毕自肃急报:宁远、锦州一带的士兵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军饷,军心浮动,恐有哗变之虞。请朝廷速拨银两,以安军心。
朱由检把奏章放下,拿起第二份。户部的:太仓存银不足三十万两,各项开支积压——无一可继。请旨裁减各项用度,或加派辽饷。
加派。又是加派。
他拿起第三份。陕西巡抚的急报: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饥民易子而食。延安、庆阳一带流民聚众,号称「三十六营」,打家劫舍,官兵屡剿不灭。请朝廷拨粮赈灾,否则恐酿大乱。
他把三份奏章并排放在面前,盯着看了很久。
辽东要饷。陕西要粮。户部说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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