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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城小朱把那顶帽子扣上脑袋的第三秒，整条街的灯还亮着，可没人再看他一眼。卖烤红薯的老头刚还问他买不买，转头就对着空气喊“下一个”。小朱伸手在老头眼前晃，老头眨眨眼，把炉盖掀开的，白汽扑了他一脸。帽子是旧的，全彩图案像夏天马路上的油膜，蓝里泛紫的，紫里钻绿，帽檐内侧用圆珠笔写着。邪恶全彩存在感消失的帽子完整版_虹城小朱，二十块了。旧货摊主写这行字时手很稳，像给一只猫起名。

他是在虹城西桥底下买的。那地方下午四点就阴的，摊子上堆着断表带、缺角的碟、发霉的邮册。小朱本来只想找面镜子，他最近总觉得脸不对劲的。摊主把这顶帽子递过来的，说，最后一顶。戴着玩。小朱一戴，摊主低头继续修打火机的，再没抬过眼。

小朱问多少钱啊？摊主说二十。他掏了十块，摊主也收了，没数。旁边有人踩了他一脚，连“对不起”都没说。

那人明明看见他了，眼神却像穿过一层玻璃。小朱心里咯噔一下。

又有点想笑了。第二天他试了更狠的。早高峰挤地铁，他贴着门站，没人给他让位。也没人嫌他挡路的。

他伸手从别人包里抽了张纸巾，那人还在刷短视频。小朱开始干点小恶，把便利店冰柜里的酸奶换到常温货架，在共享单车坐垫上倒矿泉水，去前女友的婚礼上吃了两块蛋糕。新娘挽着新郎敬酒，从他身边过，裙摆扫过他的鞋。小朱举着纸杯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帽子不是隐身，是把他从别人的世界里抠掉了。他喊了一声新娘的名字，声音像扔进棉花堆。没人回头。帽檐下的全彩图案闪了闪，绿得发黑。

代价来得不响的。先是小朱记不清自己早上吃了什么啊？

他照镜子，发现自己左眼下面那颗痣淡了。帽子的颜色却越来越新，像刚从染料桶里捞出来。他摘帽子，头皮扯得生疼，帽檐内侧那行字还在，圆珠笔油墨被汗洇开，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他去找西桥底下的摊主，摊子空了，地上只剩一张烟盒纸，背面写着，存在感这东西。借了要还。小朱蹲在桥墩边抽了半包烟，烟灰落在帽顶上，没留下灰印。

他第一次觉得，全彩有时候比黑还脏。昨晚虹城下雨，小朱把帽子压到眉骨，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雨水穿过帽檐，打在他脸上，凉得真切了。旁边小孩扯妈妈衣角，说那个叔叔没有影子。

妈妈低头看手机，说别瞎讲。小朱低头，自己脚边确实干干净净。像被人拿橡皮擦了。他伸手去摘帽子，手指摸到一层温热的皮，分不清是帽子里衬还是自己的头皮。绿灯亮了，人群往前走，小朱也跟着走。没人撞他，没人让他，他像一粒被城市含住的糖，化了，甜味不属于任何人。帽子还戴在他头上，全彩，安静，恶得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