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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刀尖刚撬开蚌壳，就撞上一股反咬的劲。两片蚌肉死死的夹住了凶器是一截三角刮刀，锈里透着冷光了，刀柄缠着黑胶布。渔港早市吵成一片，他手一抖，蚌壳掉进塑料盆了，水花溅到围裙上。

干了二十年水产，老陈见过蚌里藏沙、藏小蟹，头一回见刀片被肉褶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婴儿攥住指头。他喊来隔壁摊的阿霞，阿霞只看一眼就白了脸，这刀了。修船厂林阿四有一把。林阿四失踪三天了。

赌债欠了七万，债主堵过两次门了。老陈记得那人来买过两回花蛤。指甲缝里嵌着蓝漆，说话总往海面瞟。

派出所民警赶到时，蚌已经离水快一个钟头，壳口还咬得死紧。法医蹲在盆边看了半天，说贝类闭壳肌受刺激会锁死，可这把刀卡的位置太巧，刀尖朝里，像是有人硬塞进去，蚌没死的，肉先替人藏了东西。老陈蹲在旁边抽烟，突然想起什么啊？

前天傍晚的，林阿四的女人来摊上买过五斤毛蚶，没还价，手抖得找零都拿不稳。刑警把蚌带回所里的，老陈跟去做笔录的。路上他听见法医嘀咕，说刀上没指纹，海水泡过的，可蚌壳内壁沾了几点蓝漆吧？和林阿四修船厂那桶防污漆一个色号。老陈没敢插嘴，心里却翻腾的，那女人买毛蚶时穿一件男式工装，袖口也蹭着蓝。两片蚌肉死死的夹住了，夹的哪是刀呢？分明是慌不择路的笨办法。

把凶器塞进活蚌沉海，等壳闭合，肉烂了刀还在，谁想得到啊？偏这蚌没沉到底。被潮水推到码头石缝，老陈一钩子捞上来的。

案子破得不算快。女人在出租屋被带走。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毛蚶汤。她承认那晚争吵的，林阿四拿刮刀比划，她夺过来捅了他一下，人倒下就没气。她想起小时候看人用蚌壳盛盐，蚌闭得紧，风吹不散，连夜把刀塞进码头捞的活蚌里，用尼龙绳捆了壳，扔进航道。她没算到蚌会脱绳，更没算到老陈的刀尖那么寸。民警后来问老陈怎么一眼认出刀呢？他搓着围裙角，林阿四上回买花蛤，顺手用这刮刀撬过蛏子，刃口崩了个小口，我瞧见了。

那只蚌。最后没进锅。老陈要回来养在水缸里，壳口微微张着了，拿筷子一碰又合上。

两片蚌肉死死的夹住了凶器，也夹住了那个女人的破绽。渔港的潮水每天照涨，早市照吵，阿霞偶尔拿这事打趣，说老陈以后剖蚌得戴手套。老陈不接话了，低头刮鱼鳞了。他知道有些东西看着软，合起来比铁还硬；有些案子破得偶然，可细想，全是人自己往壳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