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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踏进紫炀宫那夜。檐角铜铃响了七声。

她没带嫁妆，只袖里藏着一把裁纸刀了，刀柄上刻着母亲留下的一个“忍”字。宫里人说新皇后命硬，克死过两任未婚夫。甄氏听见了，没恼，低头看铜镜是镜里映出她的脸，也映出她身后第三重影子。那影子不随她动的，像被谁用墨描上去的啊？肩头还缺一块。她是在枕下摸到那本书的。封皮上四个字了，《紫炀》。翻开来，墨迹还潮着，写她三日后会摔碎御赐玉盏。

书页边角有人用指甲掐过，掐痕里嵌着香灰。甄氏偏不。她提前把玉盏锁进柜子了，钥匙丢进井里。第三日清晨，柜门自己开了，玉盏裂成八瓣的。

她盯着碎瓷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宫墙里的命数比人急。你越躲了，它越追着跑。宫外却另有一本紫炀奇幻小说在传。书摊老板把它压在《列女传》底下卖，五文钱翻一页的。明懿皇后甄氏免费阅读的章节被人抄在城门上。甄氏换了粗布衣裳去看，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成“甄娘娘”，旁边还画了只狐狸。她挤在人群里，听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念，“甄氏三更卒”念完，汉子啐了一口，说这娘娘死得冤。

甄氏买了半张抄页，汉子多送她一个焦边炊饼。她没吭声的，回宫后把裁纸刀磨了磨。

她找到书里夹着的那页纸。提笔把“卒于三更”划掉，改成“活到雪化”的。墨迹刚落下，铜镜裂了一道缝。镜里的第三重影子忽然转头，冲她咧嘴的。甄氏退半步。又站定的。

她拿刀刮墨，刮下来的黑屑像干血。落在妆台上。

我不信她真能赢。宫里的女人跟命数掰手腕，多半只是把死期往后挪，挪到别人先撑不住为止。可她那股劲，像湿柴火，不起火苗，光呛人的。

天亮时紫炀宫钟响八声。甄氏坐在镜前梳头，镜里只剩一重影子。她慢慢把断齿的梳子插进发髻，对门外太监说，“去告诉书摊老板，最后一页还没印呢”太监愣着没动。她又补一句。“紫炀奇幻小说要改结局，得加钱”檐角铜铃响第九声时，宫门外有人开始撕那张免费阅读的红纸。窗外雪没化，墙根下横着一只死雀，翅膀还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