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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婶把手机架在腌菜坛子上，指头在屏上戳得咚咚响。第37章写到半截，院门外有人喊她去收晾在石碾上的萝卜干。

她没抬头，只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说等浩天把那句评论回了再走。屏幕上的页面标题很长，挤成两行，兰花婶的九曲十八弯小说 mdash 连载中 mdash 浩天不是天。那串字是她让镇上打印店的小伙子帮忙改的，改完她嫌洋气的，又舍不得删。九曲十八弯不是虚构。村东那条河从鹰嘴崖下来，绕着稻田、坟山、旧砖窑拐了九道弯，兰花婶嫁过来三十年，闭眼都能数出哪道弯水深、哪道弯爱起雾呢？她把写进小说，人物却换了名。

卖豆腐的春桃成了“柳三娘”，爱在桥头下棋的老会计成了“算盘公”。浩天不是天是评论区最活跃的那个，头像是只歪脖子鸟，说话不客气，兰花婶。你这章结尾太软。三娘该把篮子在青石板上磕一下的。她真改了。连载到第十九天。

村里人才知道兰花婶在写小说。有人蹲在代销店门口笑了，说一个喂鸡喂鸭的婶子能写出啥。

兰花婶没争，只把当天那章写得短，停在柳三娘发现账本少了一页。晚上十点，浩天不是天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有火车声，“你写河了，不要只写河面；写河底那层黑泥”她听了三遍，把手机扣在围裙上，去灶房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河边丢过一只银镯子，第二天就把它写进下一章。

追更的人慢慢多了。

有在外地跑货的司机留言说，看到“九曲十八弯”四个字就想家。兰花婶不晓得怎么回呢？浩天不是天替她谢谢人家。小伙子回得快，谢啥，你写你的，我守评论区的。她嘴上说不用，夜里还是把每一条评论抄在孙女的旧作业本上，抄到“兰花婶，我妈也这样腌萝卜”时。

笔尖顿了顿。手机又亮。后台显示连载中，阅读数涨了三百。她没喊，只把腌菜坛子往里挪了挪，怕露水打湿屏幕。

第二天清早了，河面起了薄雾。

兰花婶写完一章，标题没再让打印店改，自己用粗指头敲下“浩天不是天”五个字。她不是要捧谁啊？只觉得这名字像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不好看。却挡得住一阵风的。院外传来收萝卜干的三轮车声，她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小说还挂着连载中，像那条河，拐过九道弯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