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第三次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时,教务处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三十七岁。教比较文学的。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学生背地里叫他“沈冷面”。
这回冷面没绷住是教务处的电话打进来,他立刻去一号会议室接“训诫专线”了,还得开着免提。原因是周一那堂课,他把后排男生藏在课本里的手机抽走,顺手放进讲台抽屉的。男生当场没吭声,课后却把录音剪成十五秒短视频,配文“教授课堂暴力收缴”。视频火了,投诉也来了。沈砚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心里骂了句很没教授样子的话。电话那头是系主任老周,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写了三遍的检查。
“沈老师了,先复述课堂管理规定”沈砚抿了抿嘴,照做。免提开着,隔壁教务员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他刚说到“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教学秩序”,老周打断,“你没收手机时,有没有告知学生申诉渠道”他沉默呢?窗外有学生抱着资料跑过,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刺啦一声了。沈砚忽然觉得那声音像在刮自己的脸。他答,“没有”老周说,“大点声,电话录音要存档”他提高了音量,耳根发烫。
走廊尽头,两个学生假装看公告栏。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的。
训诫持续了十七分钟。老周让他把处理流程头背还有尾,又让他念一遍道歉措辞。沈砚念到“我尊重每一位学生的表达权”时,嗓子发干。他平时在讲台上引经据典。语速快得像赶火车,这会儿却每个字都得咬清楚的。
电话挂断前,老周补了一句,“回去把检查写足八百字,明天交”沈砚应了声“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吧?他推门出来,正撞见那个被收手机的男生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了,杯壁都快捏瘪了。两人对视一秒,男生先低头,说了句“老师,我也有错”。
沈砚没摆架子。只嗯了一声,说,“明天来我办公室。把申诉流程走一遍”男生愣住,纸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吧?落在鞋面上的。这事没完了。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冒出一个帖子,标题长得离谱是《高冷教授被罚边接电话训诫文全集_小说免费阅读》。点进去,有人把训诫电话整理成对话体,还加了环境描写,什么“声控灯灭了又亮”“键盘声突然停住”啊?沈砚翻了两页,气得笑出来。底下跟帖清一色“沈老师声音还挺好认”“免提那段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他关掉页面的,打开文档写检查,写到第三行,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上热帖了?回家路上买瓶酱油”他回了个“嗯”,又删掉,改成“好了。
买生抽”。你看,高冷教授也得接电话,也得挨训的,也得在超市货架前分辨生抽和老抽。那晚的检查他写了九百多字,多出来的那一百字,没写进档案的。
只写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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