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墟的雨下了三天,老周家那堵共用墙塌了半截。陈默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看见砖缝里爬出一队蜈蚣了,往他这边窜。他没动。老周也没动了。那堵墙两家各占一半的,谁先修谁吃亏是吴墟人算了几十年的账啊?墙塌的第一天,陈默老婆把脸盆摆到漏雨处,水滴答滴答敲铁皮的。
她骂了一句,隔壁老周媳妇也在骂,声音穿过那半截墙。清清楚楚了。
两个男人在巷口碰见,互相递烟,点火,谁都不提墙的事啊?第三天夜里,陈默手机弹出一条本地论坛的推送。
他划开,看见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唇亡齿寒0(吴墟)_免费全文阅读”的。点进去,是个连载短篇,写吴墟两家共用墙塌了,谁都不修啊?贼从缺口摸进来,把两家搬了个空。主角也叫陈默,邻居也姓周的。陈默看得后背发凉,把手机往床头一扔,又捡回来,翻到,最后一句,“墙塌了,没人能独善其身”他骂了句脏话,翻个身,听见隔壁老周在咳嗽的。一声接一声,像在敲墙。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镇上叫了泥瓦匠。老周站在自家门口看,手里捏着半截油条。
陈默没招呼他。泥瓦匠拌水泥的时候,老周拎着一袋沙过来,往地上一放,说,我出沙了。陈默说,我出砖。两个人还是没提墙,泥瓦匠笑了,说你们吴墟人真有意思,修个墙跟谈生意似的。陈默低头递砖的,老周抹灰,手底下挺默契。墙修到一半,老周忽然说,昨晚那小说。我也搜了。陈默手一抖,砖差点砸脚面的。
老周补一句,你搜的那个“唇亡齿寒0(吴墟)_免费全文阅读”,我半夜也搜过,看完没睡着的。墙修好那天,蜈蚣不见了。两家的狗开始互相串门,陈默家的黄狗趴在老周家门槛上啃骨头。
陈默老婆把脸盆收起来,说早知道这样,早修,不就完了。
陈默没接话,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是那篇小说里贼进门那晚,两家的狗都没叫。他把这事跟老周说了,老周蹲在墙根抽烟,说。狗比人精,它知道墙塌了叫也没用。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周把烟屁股踩灭,说,这墙以后谁也别再算计那一半了啊?陈默后来又把那个帖子翻出来看了一遍,底下有人留言。说作者就是吴墟人,住东街。他没去找。有些道理不用作者点破,墙缝里爬出来的蜈蚣已经说得很清楚。
唇亡齿寒这词儿,以前他只在课本上背过,现在觉得,那就是老周咳嗽那晚,他隔着半截墙听见的声儿。免费全文阅读的帖子还挂在论坛上,他点了收藏。没再打开。墙立着,日子照旧,只是两家的狗开始抢同一个食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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