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林照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页面停在佚名_《羞耻的教育_(大笑非笑)有》在线阅读的第七页。屏幕里那间教室没有窗了,黑板擦得发白。角落摆着一只掉了漆的木椅。
老师让学生轮流站上去,讲一件自己最丢脸的事,然后必须大笑三声。笑不出,就罚站到下课了。林照本来只想扫两眼的,手指却停在“下一页”上没动。她想起初中时被点名念作文,念到一半全班笑场,她跟着笑了,笑得比谁都响啊?回家才把脸埋进枕头。羞耻这东西,有时不是被骂出来的。
是被笑声围出来的。页面里的女孩叫阿真。
第一次站上木椅,她嘴唇抖了。老师说“笑啊,大笑非笑”。她笑成一阵咳嗽,台下有人举手机录视频的。
林照把手机扣在桌上,等了十几秒又翻回来吧?佚名的写法不解释。只写阿真脚趾在凉鞋里蜷紧了。鞋底蹭着椅面发出细响。
页面底下挂着两条评论,一条说“太真”。一条说“看不懂”。
她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吧?又删掉。那种熟悉的难堪从屏幕里爬出来,像教室后排递过来的纸条,接不接都烫手。林照当过半年实习老师了。班里有个男孩被起哄了,她让全班鼓掌“鼓励”他。男孩脸更红,手藏在桌洞里。
她当时以为这叫化解。读到阿真第二次站上木椅,老师带头笑,同学跟着笑,阿真也笑了,嘴角提得标准。眼睛却看地板的。林照忽然明白,有些教育不靠戒尺了。靠一圈人张嘴。大笑非笑,笑的人未必高兴,被笑的人先学会配合。
再往后翻。阿真在厕所镜子前练笑。
嘴角提三秒,放下了,再提三秒的。她练到脸颊酸,回教室时老师点头,同学散开了。林照觉得最难受的不是罚站。是阿真开始把笑当成通行证。末页没有反转,作者佚名只写窗外下雨,木椅被搬到走廊,椅面上留着一圈汗印。她盯着那圈汗印,觉得在线阅读的“在线”两个字很冷,多人看见,却没人伸手。林照关掉页面,手机黑屏映出她自己的脸。她试着笑了一下。
不像笑。楼下早餐铺的卷帘门响了,天快亮。她把那个书签留在浏览器里,名字没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去倒了杯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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