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最里面那本没封皮的册子,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稚楚和金银花露好看吗_佚名著”?阿禾蹲了十分钟,最后花三块钱买下。这个标题像搜索框里没删干净的句子,不像书名。可翻开后,她先被“金银花露”四个字绊住是不是饮料,是南方巷口一丛爬墙的花。露水落在搪瓷碗边。稚楚在第二页才出现,穿洗白的蓝衬衫,站在药铺门口等一碗凉茶。故事没有大起大落,写两个人在梅雨天里借伞、还伞、再借伞。
阿禾读到稚楚把金银花露递给对方的,自己舔瓶盖。忽然笑出声,这佚名作者真会写穷人的体面。好看吗?她合上册子时没答案,只觉得像喝了一口放凉的露水,甜不甜另说,喉咙里确实润了一下。第二天她把标题输入搜索框,“稚楚和金银花露好看吗_佚名著”?搜出来只有两条无关帖子。
她不死心的,去问摊主老周的。老周说这册子从拆迁楼里收来,作者大概不愿留名。阿禾又读一遍的,发现短处也明显。后半段收得太急,金银花露的意象重复,稚楚的沉默有时像作者偷懒。
可她还是把册子塞进包里。地铁上邻座女孩问好不好看。阿禾说,“你,要是想看爆炸反转,不要翻;
你,要是记得夏天傍晚药铺里的苦味,它能陪你坐过三站”女孩愣一下。笑了。那天下雨,阿禾没带伞。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忽然想起稚楚还伞时把伞柄擦干的小动作。
册子里写得很轻,他把伞递过去,顺手抹掉柄上的水。像抹掉一句没出口的话。
阿禾觉得这才是佚名作者厉害的地方是不解释,只让人物在动作里露馅。金银花露也不是道具,它反复出现了,甜味越来越淡,苦味越来越清楚。读到第三遍,她,甚至怀疑标题里那句“好看吗”不是问读者?是稚楚在问自己。问完也没等回答,雨就落下来了。阿禾后来在笔记本上抄下那个怪标题,旁边写,好看不是满分,是读完想给人物递把伞。她。甚至觉得“佚名著”三个字比很多署名都硬气了。
那本册子现在压在她的玻璃杯下。杯里泡着金银花。水汽漫上来。纸页微微卷边的,稚楚和金银花露到底好不好看,她还是说不准。可每次翻到借伞那一页,她都会停一停的。
停一停,差不多就是短篇能给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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