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青石板上,像有人把一袋铁钉倒进了客栈后院。我蹲在灶边烤湿袜子,听见瘸腿说书人拍响醒木,“今儿不讲大侠,讲一本禁书是《江湖风雨满天情奇幻》”满堂酒客哄笑,说瘸子又编瞎话。
他却把声音压得极低的,说这本书没有封皮,只在雨夜现形。谁读全了啊?谁就能看见自己最不敢想的那段情啊?柳三更坐在靠窗的条凳上,刀横膝头,眼皮都没抬。他等一个人了。
等了三天,雨把官道泡成了泥浆,那人还没来。说书人忽然朝他这边瞟了一眼,袖口滑出半截湿纸,上面墨迹洇开,“江湖风雨满天情奇幻”几个字吧?柳三更手一抖了。刀鞘磕在桌腿上。我瞧得清楚,他耳根红了。江湖客嘴硬了。
耳朵比谁都尖是这书他听过啊?十年前他师父死前念过上半句,下半句没来得及说。说书人散场时塞给他一张油纸,上头只写一行小字。“江湖风雨满天情下载,去城西旧井,三更摸壁”柳三更追出去了,雨里只剩一只破草鞋。
他骂了句粗话,还是揣着油纸往城西走。我好奇的,远远跟着了。旧井废了多年。井壁滑腻,他摸到第七块砖时指尖碰到铁盒。
盒里是半卷书稿,纸页发脆,第一页写着,“情是雨,江湖是漏雨的屋顶”第二页开始讲一个刀客在雨夜客栈等一个不来的女人,等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柳三更蹲在井沿读到天亮。书稿,最后一页空白,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下雨,雨点打在空白页上,浮出淡淡一行字的,“江湖风雨满天情下载,完成”他愣了半天,把书稿塞进怀里,笑了一声,又骂了一声。
我问他笑什么啊?他说,“我等的人不会来了,可这破书让我把该说的话全看了一遍”说书人再没出现过,醒木留在客栈柜台。木头缝里嵌着半粒干泥。柳三更把那半卷书稿抄了三份,一份塞进旧井铁盒,一份丢进说书人留下的醒木匣,一份自己揣着。雨夜经过客栈的人,偶尔能听见他给新酒客讲《江湖风雨满天情奇幻》,讲到结尾就停住,拿筷子敲碗沿,“想听全的。
自己去找江湖风雨满天情下载”有人笑他故弄玄虚,他也不恼,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酒泼到门槛外,说雨还没停,急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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