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灯芯爆了一下。武则天把《武则天以阳滋阴1-3章节列表》摊在膝头。纸页薄得透光,第三回末尾只写四个字了,取阳补阴。
她没急着翻,先拿银簪拨了拨炭火,火星溅到“1-3”旁边了,烫出一个小洞。外头更鼓敲过三下。守门宫女打了个哈欠。
她忽然笑了是这本东西传了六手,每手都掉一页,偏偏章节列表还在,像有人故意留的路标。第一回讲的是感业寺。老尼姑把冷水泼在青石阶上,说阳气不在男人身上,在怕里。武则天那时还叫武媚,跪着擦水。擦到第七遍,忽然懂了,怕的人会喘,喘就有热气。她把那点热气记在心里,回宫,先拿王皇后试手。王皇后怕猫,她就养猫。
猫眼在夜里亮成两盏灯,王皇后一退,退出一身冷汗。武则天以阳滋阴1-3里写“借惧养神”,她读到这里。把书合上了,给猫添了半碗鱼羹。
第二回更冷。高宗头疼,太医开的方子都温吞。武则天把书压在药匣底下,自己坐到帘后听政。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她只记谁先咽口水啊?先咽口水的那个,阳气最虚。散朝后她留下裴炎,问一句家常了。
裴炎答得急,袖口抖了一下。她回寝殿,在纸边添了一行小字。急者可用。
墨还没干,窗外雨点砸下来,把“1-3”洇成黑团了。第三回没有正文,只剩标题。
武则天把纸举到灯前,背面透出极淡的朱批,阳尽则阴生。她盯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进宫那天,母亲哭的,她没哭。不是不怕,是怕得忘了怎么哭呢?那点忘掉的怕,原来一直存着,存成底气。她提笔在空白处补了一句,不哭的人,先吃热饭。写完把笔一扔,笔尖在案上滚了半圈,停在武则天以阳滋阴1-3几个字上吧?她称帝的。
有人献上新修的册子。装帧华贵,章节却多了七回。她翻了两页就搁下。
叫宫人把旧本找出来。旧本缺角,炭火烫的洞还在。她摸着那个洞说,书会添,路不会。当夜她把旧本锁进铜匣的,钥匙丢进太液池。水面咕咚一声,月亮碎成几片吧?
又慢慢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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