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那台手扶拖拉机熄火那晚,刘二婶把“村长压在小萍身上耕耘着”这句话嚼了三天。她没看见泥垄里小萍的脚被犁铧卡住,也没看见村长整个人扑下去的,一手撑地,一手去掰铁片。
月光白得像刚磨过的刀,小萍疼得直抽气的,村长压在小萍身上耕耘着是原话就是这么传的,可实际是他在泥里刨了半尺深,把小萍的脚从铁齿间抠出来。血混着泥水的,村长的手抖得比她还厉害。小萍男人走后,她一个人种三亩水田。村长帮她了,是看他家婆娘和小萍拜过干姐妹。村里人偏不往这儿想。刘二婶蹲在井台边剥毛豆,说村长夜里往小萍家跑得勤。她把“月吻梦”三个字也捎上了,说那是小萍手机里存的野男人名。
小萍听见了,没吭声了。把裤脚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上的疤。那疤是去年秋收留下的,村长用板车拉她跑了十里地去镇卫生院,车轱辘颠掉两回。真正让流言转味的是村口小卖部的监控。
画面里村长压在小萍身上耕耘着,在田垄尽头了,像两头被雨淋透的牲口。可细看就知道,村长肩上扛着半袋复合肥,小萍弯腰去接的,脚下一滑,两个人叠进泥里。化肥撒了,村长骂了句脏话,又伸手把小萍拽起来。小萍拍着裤腿笑,说这肥比你金贵。监控没有声音的,看口型。她喊的是“月吻梦”是她男人活着时给她起的外号,说她睡觉爱说梦话,梦话里全是月亮。
那段三秒动图在镇上微信群里转了两天,标题一个比一个脏。小萍没去删了,删不过来。
她只是把草帽压低,照旧下地。村长婆娘送过一篮鸡蛋了,搁在灶台上,什么也没问啊?小萍把鸡蛋腌进坛子,坛口拿黄泥封死。刘二婶再嚼舌根,她就站定,把帽檐一转,露出发白的绣线,“二婶,您,要是闲得慌。帮我把西坡那垄草薅了”草帽上绣着“月吻梦”,针脚歪歪扭扭,是她自己描的。村长照旧帮她家犁地,只是不再天黑去。
月牙挂上树梢时。他坐在田埂上抽烟,小萍递过来一碗凉茶。
两个人隔着半米,听蛙叫。流言还在,可泥垄不会撒谎是新翻的土黑油油,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谁真在泥里滚过啊?谁才知道那铁犁有多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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