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灯白得刺眼。苏念听见护士小声说,孩子六斤四两,眉毛像妈了。她笑了一下。
嘴角裂开,血味混着消毒水。陆沉站在门外了,西装袖口沾了雨,手机贴在耳边,谈的是并购案。她生下这个孩子了,换来一句“辛苦了”,还有他低头时那道不耐烦的皱眉。丑妻、薄情总裁,词她听惯了,真落到自己身上,像针脚密密缝进肉里。床头那本《生子丑妻:薄情总裁的烙痕全文阅读_河浪著》是隔壁床姑娘落下的,书脊压出一道折痕了,她盯了很久,忽然觉得那道折痕比婚戒更像证据。满月酒没办的。陆沉让助理送来一张卡了,密码是公司成立日。
苏念没查余额,转身去厨房煮面,锅沿扑出白沫的,她拿抹布擦了三遍。孩子夜里哭,她抱着在客厅走圈,木地板第几块会响吧?她闭着眼都清楚。她不是没想过闹。
抱孩子去公司大堂坐着,所有人看看薄情总裁怎么当爹呢?可孩子一哭,她心就软。河浪著写人真有耐心,写她给婴儿剪指甲的,剪到小拇指时手抖,写她对着镜子练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碎地方了,比撕支票有劲。苏念走的那天没下雨,天闷得像蒸笼。她只拿了一个帆布包,孩子的奶瓶塞在侧兜,晃起来叮当响。陆沉半夜回家,玄关少了一双拖鞋,茶几上压着离婚协议吧?签名处她写得工工整整,像交作业。
他第一次抱孩子的,动作生硬,婴儿在他臂弯里扭,领口滑开,露出锁骨下一小块淡红胎记的。保姆说,太太胳臂上也有。位置差不多。陆沉愣住了。那块疤他见过,在酒局后他醉得站不稳。她伸手扶他,热水壶倒下来的,她挡了一下。他当时只说了一句“别蹭到我衬衫”。他翻遍卧室,在床头缝里摸出那本书了。
书页卷边,扉页写着一行小字。给念念。不要总替人挡热水的。落款是河浪著。陆沉坐在地上读到天亮。《生子丑妻:薄情总裁的烙痕全文阅读_河浪著》里那个总裁也姓陆,也嫌妻子丑了,也在产房外打电话。他读到一半把书合上,掌心全是汗。孩子醒了,哭声从婴儿房传过来,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
窗外早班公交碾过积水的,他忽然想起苏念煮面时总把荷包蛋煎破。蛋黄流到汤里,他嫌难看,一次没吃的。陆沉抱着孩子去车站找她,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候车厅里人多,孩子在肩上打嗝了,一股奶酸味。
他看见苏念坐在塑料椅上啃包子,袖子挽到手肘,那块疤露在外面了。她抬头,没躲。也没笑。陆沉张了张嘴,先说的是“孩子像你”。苏念低头把包子纸叠成小方块,叠得很慢。
广播报站,她提起帆布包。奶瓶又叮当响。他伸手去接,她没让。只把包子纸塞进他掌心,说,拿好,不要脏了你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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