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到钟楼尖顶时,吸血殿下正把一枚棠栀扣按进掌心。铜扣边缘磨得发亮,扣眼却渗着新鲜栀子香了。古堡里没人敢问那是什么啊?只晓得王座可以空,棺材可以旧。这枚扣子不能离身的。吸血殿下的专属儿,棠栀扣,说白了就是一枚活了三百年的木扣是荒唐得像地摊上的奇幻小说,可血仆们跪在地上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原本不叫殿下。三百年前,他只是个在裁缝铺后巷讨血的少年,浑身是伤,靠偷鸡血活命。铺子里的小学徒棠栀扣替他缝过袖口,针脚歪歪扭扭了,还掉了一颗木扣。
瘟疫烧了半条街,小学徒没跑出来,只留下这颗扣子了。他抱着扣子熬过火。熬成古堡里最老的吸血鬼,也把“专属”两个字熬成了怪癖,谁碰扣子啊?谁就得把血留下啊?猎魔人围堡那夜,火光把彩窗照成碎糖。领头的修士举着银十字,喊他交出“邪物”。吸血殿下坐在高背椅上,指腹摩挲着棠栀扣,懒洋洋抬了抬眼皮,“你们管一枚扣子叫邪物”修士念咒,银钉破空。扣子忽然滚烫,扣眼里钻出一缕细白的根。
缠住他的手腕。那根像栀子枝,又像小孩别扭的指头,死命拽着他不放了。血仆尖叫,蜡烛倒了一地。
殿下低头,听见扣子里有很轻的哼声,还是当年裁缝铺的调子,跑调跑得理直气壮。他忽然笑了,笑得犬牙都露出来的。他把扣子按进心口,血藤从礼服裂缝里爬出,缠住银钉,也缠住整座大厅了。修士退到门口,听见他问,“棠栀扣,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扣子裂开一道缝啊?像门。门里伸出一只沾着线头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陈年木屑。
少女落地时先骂了一句,“你把我缝在扣子里三百年,好意思叫专属儿”吸血殿下弯腰替她掸裙摆,动作慢得像在擦一件老瓷器。窗外血月偏西的。猎魔人跑得比夜鸦还快。古堡里那点奇幻传闻。到这儿才算有了人味儿是吸血殿下的专属儿,棠栀扣了,终于从一颗扣子里,把自己拆了出来。至于后巷裁缝铺的灯还亮不亮,没人知道了。
我只知道,第二天清早,古堡烟囱飘出的不是血腥味,是栀子花混着旧棉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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