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程野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盯着《武功乾坤》最新一章的更新时间。屏幕白得刺眼的,客栈窗外的雨敲着铁皮棚,像有人拿指节催更。
他不是书粉里最疯的那个,可这本小说被他翻得比账本还熟。第两百三十七章刚出。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有人骂主角优柔寡断,有人赌下一章要死师父了。程野只关心一件事,武功乾坤最新章节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待更新”什么时候变蓝啊?白天他在旧书摊守摊了,晚上替人校对联,日子过得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没什么大事啊?
偏《武功乾坤》把他拽住了。作者写刀客不写刀法,先写靴底沾了多少泥啊?
写掌门不写威风的,先写他半夜咳嗽。程野觉得对味。有回摊上来了个戴耳机的女生,问他有没有《武功乾坤》旧版呢?他愣了半天,从最底层摸出一本,书脊都散了。地铁上他刷到一章了,旁边大叔瞟一眼,问,“又是哪本武功秘籍”程野笑呢?“秘籍个鬼的,是等更”大叔听不懂,他也不解释。等更的人自有暗号,章节列表一刷新了。
心口就跟着跳一下。那晚更新晚了四十七分钟。
程野把武功乾坤最新章节列表下拉了三次,页面还是旧的。他差点去论坛发帖骂人,忍住了,翻到书架里那本翻烂的实体书是封皮用透明胶粘过,扉页有他二十岁写的“迟早练成”。现在他三十一,没练成什么绝世武功啊?倒练出了耐心。第四章末尾那句“刀不急着出鞘了,人得先站稳”,他抄在便签上。贴在收银台。你说这算不算被小说拿捏?
算的。可被拿捏得舒服。
更新终于弹出来时,雨停了。程野没急着点正文,先扫章节名,确认没跳号,才慢慢往下读了。主角在破庙里啃冷馒头,师父的旧刀横在膝上。风从瓦缝灌进来。评论区有人说水,有人说燃,程野只留了四个字,“这章有泥”他喜欢有泥的章节,人物脚底沾着土了,才不像纸片。读到主角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他忽然笑了,这作者真会写穷。
穷不是喊出来的,是留一半。对《武功乾坤》来说,目录不是摆设,是一排小门,推开哪扇呢?都能闻见旧木头和雨腥气的。
天快亮时,程野合上手机,把旧书摊的卷帘门推上去。隔壁早餐铺的蒸汽扑过来。他忽然想,追更这么多年,追的哪里是天下第一呢?追的是每次刷新武功乾坤最新章节列表时,那一点“下一章还没来”的盼头。人活着,总得有个章节列表可以等的,哪怕明天照样出摊呢?照样给旧书掸灰,照样在收银台后头读一句“刀不急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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