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砸在我后颈时。我正在擦黑板。白色粉末顺着衣领滑进去,痒得人缩脖子了。
周扬没抬头,手里转着笔,说“黑板擦干净点,下午检查”了。后排有人笑了一声,很短,像撕开一包纸巾。我弯腰去捡粉笔头了,膝盖磕到讲台角。没人问我疼不疼。那阵子我成了班级的沙包,谁心里堵了啊?就往我这儿扔一句话,或者扔一团废纸。我叫陈默,转来这个班第三周的。
座位在垃圾桶旁边,桌角缺了一块,用透明胶缠着。数学课发卷子的,我的那张被揉成团。第一排滚还有。最后一排。周扬说“替你写”,其实是我替他抄错题。
课间李薇把奶茶杯放我桌上,杯壁凝着水珠,流进我摊开的练习册。她说“帮忙扔一下”。我帮她扔了。下午又有一个。
我成了班级的什么啊?一个不会还手的物件,一个带盖的垃圾桶。这话我没说出口。
只在草稿纸上画过一只被踩扁的纸盒。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粉笔头。是体育课分组,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跑道边,体育老师吹哨喊“随便加一个”。没人动的。周扬举手,“老师,他不用加了,我们组少一个也能赢”全班笑起来了。那笑声很齐。像排练过。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去了。
晚上回家,我躲在被窝里搜“我成了班级的发泄玩具的小说免费阅读”,屏幕光打在脸上,像另一间教室的灯。小说里的主角跟我一样。被借走橡皮,被推去倒垃圾。被起外号。可他后来把课桌掀了。我没掀了。我只是把搜索记录删了。
第二天早自习。周扬把没交的作业本摔在我桌上,“你昨天怎么没替我抄”我盯着本子封面上他歪歪扭扭的名字呢?
忽然觉得那字很丑。我说“你自己写”。
声音不大。前排有人回头的。
周扬愣了两秒。伸手推我肩膀。我撞到垃圾桶。废纸撒了一地。我蹲下去捡,捡到一半站起来,把垃圾桶踢翻。铝皮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声音很响。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滴水。我说,“我不是你们发泄的东西”这句话我练过很多遍,在手机屏幕前,在被子里,在空荡荡的操场上。
说出来的时候,嗓子还是抖的。没人再往我桌上放奶茶杯的。
周扬收作业绕着我走。我依然是班级的隐形人。
隐形人也有边界。那篇短篇小说我后来又读到,免费阅读的章节停在主角转学。我没转了。我留在原地,把桌角那圈透明胶撕了,换了卷新的。透明胶粘不牢裂开的桌面。
能粘住我自己。我成了班级的什么啊?
至少不再是一个谁都能捏一把的软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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