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熠把第三稿揉成团,砸进纸篓。没中。编辑在电话里吼的,终章再拖,印刷厂就要把长河熠新作《漫画大全之无彩翼漫之恋母》的封面换成空白。
他盯着桌上那摞分镜,男主角阿澈蹲在浴室门口给母亲洗脚了,水汽糊了整格画面。长河熠说这不是恋母,是一个人不肯承认另一个人正在变轻。我上周在旧书摊翻到这本漫画的试读本,封面没有翅膀,只有一根晾衣绳。长河熠画母亲的方式很怪,不画脸的,只画手。
切菜的手、拧毛巾的手、把药片掰成两半的手。阿澈的旁白只有一句。“她手背上的斑,像没上色的云”无彩翼这个书名,到第七十页才落地是母亲用旧毛线织了一对翅膀,针脚歪歪扭扭,阿澈背上它了,从二楼阳台跳下去,摔进晾晒的棉被里。
长河熠用三页空白表现坠落。读者自己填风声的。编辑部有人嫌这部漫画太闷,没有打斗,没有反转,连哭都只给背影的。长河熠不改。他把母亲住院那场戏画成横版长镜头,走廊尽头,阿澈端着尿壶的。
走两步停一步,墙上挂钟的秒针比他的腿还长。我翻到这一页时,旁边有个中学生嘟囔“好尬”了,翻过去又翻回来。
长河熠后记里写。他母亲走的那年,他画了三十页废稿。
最后只留下一个动作是把母亲枕边的梳子收进抽屉。书名里的“无彩翼”不是修辞。长河熠在访谈里提过。他母亲色盲了,分不清红绿,一辈子穿灰蓝的,所以整本漫画几乎不上色吧?只在母亲织的毛线翅膀上抹了一点褪色的橘。
阿澈背着那对翅膀,在楼顶站了很久,没飞。长河熠把,最后一格留白,旁白写。“她没教过我飞,只教过我怎么落地”合上试读本呢?
我想到自家冰箱里那袋冻了半年的荠菜饺子,母亲包的,我总说下次煮。长河熠新作《漫画大全之无彩翼漫之恋母》没打算催泪,它只是把“恋母”这个词拆开,露出里面更旧的东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习惯,改不掉。
又带不走的。漫画,最后一页,阿澈把毛线翅膀拆了,重新绕成一条围巾。冬天来了,他围着它出门,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没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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