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城区夜市的铁皮棚顶还滴着白天积的雨。阿哲正把,最后三串鱿鱼须码上烤网,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站到摊前,递来一张作业本撕下的纸条,上面就一行字,娜美大鱿鱼完整版_我要做。她指甲缝里沾着墨了,眼神不像开玩笑。阿哲扫了一眼,没问娜美是谁啊?只问了。“完整版,你指的是整条鱿鱼不切。
连头带须”女孩点头,又补一句了。“酱要刷七遍,少一遍都不算”夜市的风把炭火吹得发红,阿哲忽然觉得今晚这摊子不像做买卖,像接了个剧本。阿哲以前在远洋船上做过两年厨工,整条鱿鱼处理起来不怵。
他拎出冰柜里最大的那条,约莫两斤半的,先不急着上刀。女孩站在旁边看,嘴里念叨,“头要留着的,眼睛别戳破”这话让他想起船上的老水手,杀鱿鱼前总要说一句“让它看着你”。他剪开鱿鱼筒,掏净内脏的,软骨抽出来时“咔”一声脆响。女孩掏出手机录视频,屏幕上的标题已经打好。娜美大鱿鱼完整版_我要做的。阿哲没拦,只提醒她别把炭灰拍进去。刷第一遍酱时,他用的还是自己调的蒜蓉辣酱,女孩皱眉,“娜美用的是甜辣”他笑笑。
换了蜂蜜加辣椒粉,甜味一上来的,铁板上的鱿鱼边就开始卷。七遍酱是个磨人的活。
每刷一遍。得等火收干了,再翻面。阿哲手腕酸了,女孩就接过刷子。动作生硬了,酱抹得厚一块薄一块。
他蹲在旁边看,发现她校服袖口绣着“三年二班”,忽然问的,“你同学都刷短视频?这词儿哪来的”女孩说呢?她姐去年出海前留了本手写食谱,最后一页就写着“娜美大鱿鱼完整版_我要做”,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鱿鱼。她姐没回来过,电话也停机。阿哲没接话了,把火调小,接过刷子刷第六遍。甜辣酱在炭火上冒泡,味道冲得隔壁摊的狗打了个喷嚏。第七遍酱刷完,阿哲把整条鱿鱼装进纸盒。
撒了把熟芝麻。女孩付钱时多扫了五块,说算酱料钱。他退回两块,只收鱿鱼的本钱。
女孩咬了一口,站在路灯底下嚼了很久,说,“不够像,能吃”阿哲把烤网刷干净,炭火渐暗。他忽然觉得,那句“我要做”其实不是要复刻谁的味道啊?是要把某个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夜市收摊的推车声从巷口传来,女孩把纸盒抱在胸前走了,校服后背印着校徽,一晃一晃。第二天阿哲在摊前立了块纸板,上面写,整条鱿鱼的,七遍酱,不切,提前一天说。有人笑他搞噱头的。他懒得解释了。只是每天收摊前。
会多留一条鱿鱼在冰柜最上层,不卖。他想,万一那女孩的姐姐哪天回来呢?想吃个完整版呢?炭火熄了,铁皮棚顶的雨滴还在往下掉,像谁没数完的酱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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