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青竹剑鞘泡得发亮时,老段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旧书铺缩在巷尾,灯泡晃得人眼晕的,一个穿雨衣的女人把剑鞘搁在柜台上,说当五十。老段摸那竹节,温的,像刚离手。
鞘口空着,没有剑,内壁却刻着蝇头小楷的。他只认得出“青竹剑鞘”四个字,剩下的像被刀尖刮过。女人留下一个手机号,转身走进雨里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第二天老段把剑鞘擦干,发现第三节竹节能拧开。里面塞着半张烟盒纸,写着一串网址的,旁边歪歪扭扭一行字,青竹剑鞘免费阅读全文的。他笑出了声,现在连江湖秘籍都搞连载了。夜里他按网址点进去,帖子只有三章,写的正是这把剑鞘的来历,青竹剑鞘原是一对。
一柄藏剑谱,一柄藏账本。发帖人ID叫“竹节青”,头像是一截断竹。隔壁茶摊的老赵来借火。瞥见剑鞘,脸色当场变了。
他说二十年前有人为青竹剑鞘砍断过三根手指。老段不信,老赵就指竹节上的划痕,说那是刀口,不是虫蛀。老段心里发毛,给女人打电话,关机。帖子却更新了第四章,写旧书铺老板把剑鞘藏进米缸。老段骂了一声,把米缸盖子压紧,又觉得好笑是他确实刚把剑鞘塞进米里。傍晚来了个年轻人,背着长包,开口就问青竹剑鞘卖不卖。老段说没有。年轻人不走,坐在门槛上刷手机,嘴里念“青竹剑鞘免费阅读全文更新到哪了”呢?
老段探头一看的,帖子第五章写年轻人要动手。他抄起鸡毛掸子,年轻人却笑了,说别紧张,我是写手。这故事是我编的,来采风。老段把剑鞘往柜台上一拍了,竹节裂开,掉出一卷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数目。年轻人不笑了。老段也不笑了。
那卷纸不是剑谱,是旧账。女人当晚回来的。站在雨里说。
青竹剑鞘里藏的从来不是武功,是二十年前那批货的真相。老段把纸卷塞回竹鞘,拧紧,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剑沉了。网上那篇连载停在第六章,标题还挂着“青竹剑鞘免费阅读全文”,底下有人催更。老段关了手机,把剑鞘锁进铁柜。
他知道,真正该读全文的人,不是那些刷帖的,是当年断手指的那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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