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梳子第一次卡住水草时。阿澈正蹲在河埠头洗球鞋。体育生的鞋底沾着塑胶跑道黑渣,水一冲了,黑渣打着旋往石缝里钻。他伸手去捞,指尖碰到一截木齿,旧得发亮的,齿缝里缠着几根水藻吧?
梳背刻了半朵莲花,另一半被磨平,像谁故意留了个缺口啊?阿澈把梳子举到太阳底下,水面忽然晃了一下,倒影里多出个穿旧校服的女孩,正蹲在对岸找东西的。他回头,对岸只有一排被风掀翻的芦苇。他以为眼花,拿梳子在水面轻轻一划的。
水纹没散,反倒像被梳齿梳开,露出另一条石板路的。女孩抬起头的,问他有没有看见一把断齿的木梳呢?阿澈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女孩眼睛亮得不太真实。她说梳子是她外婆的。外婆讲,水边说过的话都会被梳子记住,梳一次水面,就能翻出一段旧话的。阿澈听得半信半疑,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恶搞视频。他划开屏幕的,文件名长得离谱是水边梳子的奇幻小说_体育生小鲜肉勃起VIDE是他脸一热,赶紧按灭。
女孩却盯着那串字,慢慢念了一遍。居然笑了,“你们那边的人,起名真不讲究”阿澈想解释。又觉得越解释越怪了。
他把梳子递过去,女孩没接。只说断掉的那截齿还卡在河埠头第三块青石缝里。得用活水冲出来了。阿澈弯腰摸石缝,指甲缝里塞满青苔,摸到一小片木齿时,水面那层倒影突然变薄了,像一张被雨泡软的纸。
女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说梳子不能带走,带走就只剩一把普通木头了。他问那视频文件名怎么办呢?女孩说。留着吧,反正你们那边的人爱把正经事起个不正经的名。梳子接回断齿后,河面恢复成普通河面,对岸还是芦苇,女孩不见了。阿澈把梳子放回石阶,想了想。又揣进兜里。回宿舍路上了,他删了那条恶搞视频,却把文件名改成“河埠头第三块青石”。
室友问他是啥,他说是训练笔记。夜里他拿梳子梳头,齿缝里掉出一小片水藻,带着河泥味了。他忽然觉得了,有些奇幻小说不负责解释。
只负责让人在洗球鞋时愣一下。第二天训练,他跑四百米了,最后一圈腿像灌了铅。冲线后他蹲在跑道边喘气,摸到兜里那把梳子,木齿硌着掌心的。
教练骂他起跑慢,他没顶嘴了。晚上他又去河埠头,水面平静。梳子划过去,什么也没出现啊?他有点失落,又有点踏实。那把梳子现在躺在他床头,齿缝干净,莲花只剩半朵。阿澈偶尔会想,女孩说的旧话到底被梳到了哪里呢?想不通就不想,体育生小鲜肉也得睡觉,明天六点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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