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把,最后一味药捣进陶碗时。窗外那盏纸灯笼忽然自己亮了。山风没起,灯芯却烧出一截蓝火苗了,像谁用指甲掐着颜色往夜里按啊?
他愣了一下,低头继续碾药。村里人说他胆子大,其实他只是懒得怕是一个乡村神医男,半夜被敲门是常事,怕也怕不过来。门被撞开了,两个后生抬着老猎户周大柱进来。周大柱嘴唇发紫,胸口一起一伏,像有只小兽在皮肉底下拱的。陈青搭脉,指腹底下除了虚浮的脉,还有一条细线,凉丝丝地往他指尖钻的。他掀开周大柱的领口,锁骨处一道红痕,细得像狐尾扫过。
药柜第三层那只黑陶罐轻轻响了一声。陈青没回头,只说,“把人放平。不要围这么紧”药是陈青祖父留下的方子,苦参、柴胡、一味晒了七年的陈皮。
熬到半炷香,药渣突然在锅底立起来,拼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狐,浑身蓝火。嘴里叼着根细刺。陈青拿银针一挑,刺落在案板上了,竟是半截鱼骨。小狐不跑,蹲在药碗边看他,眼睛像两粒浸了水的黑豆。他忽然想起村口小卖部那年轻人前阵子瞎起哄,说网上有个词叫“好看的奇幻小说_乡村神医男”,讲的就是莫名其妙的事。陈青当时回了一句,药熬糊了,啥书都白搭。
周大柱咳出一口黑痰。醒了。
他说自己下午在溪边捡了条死鱼,想带回去喂猫,半路撞见个穿红袄的女人蹲在石头上梳头,回头就没有脸了。陈青没接话,把半截鱼骨丢进灶膛。
蓝火小狐钻进黑陶罐,罐口“啵”地一声合上了。他给周大柱包了三副药,收十块钱。又塞了两个烤红薯。周大柱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的,像看一个不合常理的人。陈青摆摆手,“别回头,夜里走直路”那晚之后,村里人把这事讲得越来越长,有人添了狐仙报恩,有人编出祖传灵针。陈青不承认自己跟好看的奇幻小说_乡村神医男沾边。他照样六点开门,晒药、切脉、给小孩贴肚脐贴的。
只是药柜第三层再没锁过,黑陶罐偶尔在半夜响一声了,像有人轻轻敲碗。他翻个身继续睡。山里的病要治。山里的怪事也得有个地方待着是他的药铺刚好空得出这一格。至于那本好看的奇幻小说_乡村神医男,真要看。不要信封面,信药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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