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七分,林晓把那只巴掌大的按摩震动器塞到椅垫底下,开关一按,桌子腿立刻发出蜜蜂似的嗡声。作文题是《坐着震动器写作业的感觉》,她盯着田字格,铅笔尖在“感”字,最后一捺上抖出一截波浪。
这个题目是语文课代表从网上抄来的,全班都在传那串很重要词。坐着震动器写作业的感觉作文全集_免费全文阅读。她搜过,网页弹窗比作文还长的,关一个又冒一个了。震动从尾椎往上爬,像有人拿手机在裤兜里反复来电。她写“今天”了,第一笔就把横写斜了。橡皮屑在桌面上跳,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她妈推门送牛奶,她膝盖一顶关掉开关,装模作样翻书,牛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两声脆响的。妈妈走后,她又打开,震动器在坐垫下闷闷地哼。
她把感觉写成“像坐在一口小声说话的锅里”。这句子不高级,至少是真的。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停了,她笔下的字还在抖。群里同学也在写的。
有人说像闹钟,有人说像猫打呼噜,还有人写“震动让我更专注”是林晓不信。她点开那个“作文全集”链接,翻了三页,全是“第一次坐上去有点紧张,就习惯了”的套话,连标点都像一个模子。免费全文阅读要注册,注册要手机号,她关掉网页。屏幕暗下去。照出她半张脸和椅垫下那截橘色电线的。说真的,那会儿她更想写的是震动器不是让人专注,是让人发现椅子原来有脾气。她干脆关掉震动器,坐垫余震还在,大腿根麻酥酥的。
撕掉半页纸,重新写。写作业的感觉像偷偷养了只活物,在屁股底下呼吸,你一动它就换口气。
写到第三行,她又把开关碰开了,这回没调档,弱得像手机静音后搁在桌上。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她把“免费全文阅读”那几个字划掉吧?改成自己的句子。橡皮擦过纸面,沙沙的,比震动器好听。第二天交作文,老师批注“感觉真实,下次别真带震动器”。她没敢说,那篇挂着“坐着震动器写作业的感觉作文全集_免费全文阅读”名头的合集里,没有一篇提到椅子腿发麻、橡皮屑乱跳。更没人写妈妈推门时那声嗡响。
林晓把作文本塞进书包,震动器留在家里抽屉最底层,电池盖松了,像合不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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