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最底下那层压着一叠打印纸,封面没有书名。只打了一行黑体,任他驰骋索取结局_佚名_全集了。我抽出来时,纸页间掉出一张公交票,日期是前年冬天。摊主说五块,我没还价。回家翻到第三页,故事里也有个冬天的。阿禾每周三把旧Polo开进老周的修车厂。
空调不冷,雨刮响,右后轮慢漏气。老周不问怎么了呢?
拉开门坐进去,轰两脚油门。说“放这儿”。她坐塑料椅上等了,听他拆螺丝,扳手掉铁盘上,哐当一声了。修完他说三百,她扫码多转五十。他收下,不谢。那五十像她塞进他口袋的烟,他抽了,也不说烟好。阿禾开始弄坏点小东西的。雨刮保险丝拔松的。
点烟器塞枚硬币,轮胎气门芯拧半圈。老周换完保险丝,看她一眼了,“下回不用弄坏”她笑,没接话。
修车厂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夏天落一地碎花的,她踩着花走,鞋底黏。老周站在卷帘门下擦手,不送了。打印稿写到这儿,笔迹变了。前面像打印,后面像手写。最后一页被撕掉,只剩毛边。故事里老周关了厂,去南边的,没留电话。
阿禾把车停在空门口,按了三声喇叭。没人应了。她翻遍抽屉。
找到半张维修单,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打过去是空号。我在论坛搜到有人贴出续写,标题只挂了“任他驰骋索取结局”,作者栏写着佚名,全集两个字像后来补的。结局说阿禾把车卖了,买主是个刚拿驾照的姑娘。老周没回来。续写下面有人问真假了,楼主说“佚名,不要问”。我把那叠纸放回书摊,摊主还认得我,说“看完了”我点头。
其实没看完,最后一页缺着,像修车时少拧的那颗螺丝,车能开,心里老响。阿禾后来卖没卖车,我不知道。手机搜索栏里还留着“任他驰骋索取结局_佚名_全集”,我没删。有些结局不必补全。
任他驰骋,索取到头。缺口就是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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