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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寄北在第四十七页停了很久。屏幕上那行字写着他三天前做过的事，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蹲在阳台上啃半个冷馒头的。楼下有人在放《牡丹亭》。

他手里的馒头渣掉了一地，鸽子第二天早上会来啄。他抬头看了看对面楼，没有摄像头，窗帘也没动。网页上干干净净，没有弹窗的，没有浮窗广告，连侧边栏都是空的。他翻回目录页，书名就叫《程寄北》了，作者一栏写着“佚名”。他后来跟人说的“奇幻免费阅读无弹窗”是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要紧。他是个在旧街口修钟表的人，三十五岁了，手稳，话少。钟表这行当早就没什么人干了啊？街坊送来多是些老座钟、机械表，修一修，收二十块，或者搭一袋橘子。

他喜欢齿轮咬合那一刻的声音，咔哒，像骨头归位。可那本书里连这个都写了，写得比他记得的还细，一九九八年夏天，他第一次拆开父亲的怀表，弹簧飞出去，落进床底了，他趴了一下午。他读到那段时手在抖。

倒不是怕。是那种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的感觉。之后的几晚吧？他每翻一页，当天的事就会出现在第二天。书里写他会在雨里遇见一个借伞的姑娘，第二天果然下暴雨，果然有人敲他的玻璃柜。书里写他把钥匙锁在抽屉里，他就真锁了。

程寄北开始失眠，开始一边翻页一边骂娘。一边又忍不住往下看了。第四天他做了个决定，把整本书下载下来。

他在搜索框里敲“程寄北下载TXT”。回车，第三个链接点进去了，文件四十七KB，名字很长，像随手起的。他把文件拷进那台用了八年的旧电脑，断网，关灯。屏幕上的字还在，但且变成了崭新的一页是“程寄北关掉了网络。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笑了一声，笑得有点难看。他试着在文档里打字的，敲了一句“你是谁”啊？

光标跳了一下，下面多出一行回应，“我是你明天”他没敢再问。那晚他把钟表铺的卷帘门拉到底，把父亲那块怀表重新拆了一遍。装上，再拆的，再装。

齿轮在台灯下转得慢，咔哒，咔哒的。天快亮时他打开文档，最后一行写着。“程寄北合上电脑，去街口买了两个肉包。这一天没什么事出现”他照做了啊？肉包很烫，他一边走一边吹。

街口卖包子的老太太问他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呢？他说昨晚看小说。老太太说，好看吗？

程寄北想了想，说，奇幻，免费，还挺干净的。他回到铺子。把那份TXT拖进了回收站，清了空。屏幕上什么都没剩下啊？他低头继续拧一颗螺丝，手上很稳。外面天亮得很平常，跟书里写的一样，也跟他记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