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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最底层压着一本被潮气卷边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印着一行字。SNIS-939 鲈鱼爱吃肉_免费阅读。

我蹲下去抽出来的，摊主老周眼皮都没抬，只说五块，不讲价。册子没有书号了，也没有作者，翻开来却是手写的钓鱼笔记，字迹挤得像早高峰的公交。第一页写的，鲈鱼不吃素，不要拿面饵糊弄它的。第二页画了个歪嘴鱼钩，旁边标注“肉饵要切条的，不要舍不得”。我把册子带回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笔记里夹着一张菜市场收据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段小说，卖鱼的老陈每天收摊前留一块边角肉，穿在钩上，蹲在桥墩下钓鲈鱼了。他钓了半个月，鱼没上几条吧？倒钓上来一只锈铁盒。

盒里没有钱的，只有一叠被水泡皱的稿纸，标题也是“鲈鱼爱吃肉”。老陈不识几个字吧？把稿纸摊在鱼摊上晾了，买鱼的人凑过来看，有人笑，有人掏出手机拍。

第二天的，摊前多了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免费阅读。看完把纸放回原处的。故事到这儿本该完了，可册子，最后一页贴了个二维码，边角被撕过又粘上。我扫进去，页面简陋得像个早年的论坛。置顶帖就是“SNIS-939 鲈鱼爱吃肉_免费阅读”。点开只有一章，写老陈把铁盒里的稿纸一张张念给隔壁卖豆腐的听，念到“鲈鱼爱吃肉，人也爱吃肉，可人比鱼多一层心思”时，卖豆腐的沉默了半天，说这写得，不就是我。

底下跟帖不多，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书摊还有吗？老周回，有，自己翻的。我第二天又去旧书摊。老周正拿鸡毛掸子扫灰，见我来了，笑说二维码是我贴的，帖子也是我发的。

那册子是他儿子打印的，印了二十本，搁摊上当赠品，没人要。他孙子给起了个怪标题，又把“免费阅读”四个字加粗，才有人蹲下来翻。老周说，现在人不都这样，先拿怪词把人钩住，钩住了，才肯看里面那点正经东西。我没接话，把册子放回最底层。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抽出来，念了一遍封皮，问她同伴，这到底写鱼还是写人？

老周在边上搭腔。写谁都行啊？五块一本。看完别扔，放回来。女孩掏钱时，我瞥见册子扉页多了一行新写的字，鲈鱼爱吃肉。老陈也爱吃肉，只是老陈舍不得。字迹跟封皮上那行一样歪。

风从摊子后面灌过来，纸页哗啦翻过去，停在二维码那页。老周拿胶带又粘了一道，嘴里嘟囔，免费阅读嘛，总得让人翻得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