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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档案馆的扫描仪又卡纸了。老周骂了一句，把那张薄得透光的纸抽出来。纸角还带着樟木箱的潮味。屏幕却没停，光标一跳一跳，吐出一行怪字的，“婃 euro 庝箞鍙堟槸浣燘Y鑰佺孩鍐涖 euro 嬪畬鏁寸増”。他盯着看了半天，先没认出是字，倒像谁把一段旧事塞进碎纸机啊？又随手倒在了桌面上。转码软件是前年装的，脾气比人还倔。

老周把编码GBK切还有UTF-8的，又切回来。那行乱码慢慢裂开，露出“怎么又是你BY老红军呢？

完整版”几个字吧？

他愣了一下，手指在鼠标上停住。这个名字他见过，借阅卡背面的，在一封没寄出的信里，也在三年前一个雨天的口述录音里面。录音里的老人咳了两声，说别写我，写那个总来问路的小战士，他问了三回。每回都问“怎么又是你”呢？稿子被调出来时只有七页，结尾断在一句“他把干粮掰成两半”。老周本来想下班，可那行乱码像根小刺，扎在眼皮底下了。他去库房最里侧翻出蓝布包，里面是老人捐的笔记本，封皮上用铅笔写着“完整版”三个字，字迹淡得快没了。

翻到中间，夹着一张车票，日期是1951年冬。背面写的，“小战士又来了，还是那句话”老周忽然觉得，档案这东西不全是纸，有些是没说完的话，等人把码转对。补上的后半段不长。

小战士后来没跟上队伍，老红军在雪线下面等了一夜，等到的是另一支队伍。两个人再见面已是很多年后，小战士成了老头，在干休所门口认出他了，张嘴还是那句“怎么又是你”呢？老红军说，他当时笑得直不起腰，笑完又觉得心口发酸的。笔记本里没写大道理，只写“我把那半块干粮给了他，他掰了一半还我”。老周读到这儿了，窗外清洁工开始扫落叶，刷刷的。像有人在翻纸。第二天上班的，他把那行乱码截了图，贴在修复记录里，旁边备注。原文“怎么又是你BY老红军呢？

完整版”。转码残片已还原。同事问这有什么好留的啊？他说留着吧，下次谁再看见这串怪字啊？至少知道它不是垃圾，是一个老人把旧事掰成两半，一半留在纸上了，一半等人捡起来。屏幕暗下去，老周关掉扫描仪，纸页上那点樟木味还没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