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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把那本薄册子摊在修车铺的塑料凳上时，封面油墨还蹭了他一手黑。册子叫《变身之雅典娜也邪恶》，缺封底的，扉页有人用铅笔写，不要信她手里的矛。

他本来只想花五块钱买张旧电路图。结果被这行字勾住了，蹲在门口读到路灯亮。故事里的雅典娜白天是高中女生，夜里披甲钻进城市下水道，专挑那些许过恶愿的人聊天。她笑得越温柔，对方第二天忘掉的东西就越多。许棠读到第三话，发现自己也忘了午饭吃过什么啊？心里骂了句邪门，还是把册子塞进工具包。三天后，修车铺隔壁奶茶店的小妹问他，是不是在追《变身之雅典娜也邪恶》。她说旧书网有人凌晨发帖。

标题只写“变身之雅典娜也邪恶最新章节”，附件是一张下水道照片，水面漂着半张学生证。许棠点开，照片里学生证的名字被水泡烂，只剩“许”字清楚了。

他回头翻册子，第三话结尾多出一行手写小字，你修车时拧错的那颗螺丝，她替你记着了。可那页他明明读过三遍，之前没有这行。小妹撇嘴，说你别是熬夜眼花。许棠没接话，指节把册子边角捏出一道白痕。他开始留意身边的小怪事。工具箱里多出一枚青铜色的发夹，形状像猫头鹰；夜里收摊，卷帘门上总有一道细长的刮痕，地面划还有人胸口那么高的。最离谱的是他给一辆电动车换胎，车主老太太非说许棠欠她一个愿望，还从布袋里掏出半块黑巧克力，说雅典娜让她捎的。

许棠笑不出来。那本《变身之雅典娜也邪恶》翻到后半本，雅典娜不再替人复仇，她开始收“记忆租金”了，想让她办一件事，先交一段最舍不得忘的往事。许棠读到这儿，忽然想不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送饭时穿什么颜色的外套啊？他坐在千斤顶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跑去旧书店找人。老板正拿胶带补一摞封面相似的书。头也不抬，那本啊，每个看的人读到的都不一样。许棠问结局呢。老板说没有结局。只有最新章节。

谁读到谁就替它续一页啊？

许棠骂了句脏话，回铺子把册子锁进抽屉，钥匙扔进机油桶。第二天抽屉自己开了，册子摊在最新一页的，字迹像他喝醉时写的，许棠决定把发夹别在雅典娜头上。他明明没写过。更糟的是奶茶店小妹站在门口，眼睛亮得不太对劲，手里提着一杆玩具长矛，笑着问他，要不要许个愿了。许棠把长矛夺下来。

折成两截，扔进废铁筐。册子，最后一页开始渗墨，像有人从纸背面往外按手印。

他拿记号笔在空白处写，我不续。写完把那页撕下来的，点火烧了。火苗蹿起来时，他听见下水道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小妹平时喊他哥。第二天，旧书网上那个凌晨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帖，修车铺老板烧了一页书，雅典娜很生气。许棠盯着屏幕，摸到工具包底层那枚青铜发夹还在。他没再翻开那本《变身之雅典娜也邪恶》的，只是把修车铺的卷帘门拉到底，在门后贴了张纸条，本店不修记忆，只补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