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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辽的草浪翻到第三道坡时，阿茹娜把马缰咬在嘴里，腾出手去够鞍袋里那本被风掀开的书。书脊用白线缝过两回的，封底印着一行怪字，草原上的小公主，后头挤着NH、一道mdash和全文阅读，末尾落在雾辽的。那是她阿爸从旗里打印店带回来的，纸薄，油墨味重，翻久了指腹发黑。她十二岁，放羊时读。

饮羊时也读，读到缺页处就拿铅笔在空白处猜了。公主到底有没有追上那匹灰马呢？雾辽的春天短，风硬，羊群走散是常事。阿茹娜把书塞进袍襟。

骑马绕坡喊羊，喊到嗓子发咸。那本“草原上的小公主NH mdash 全文阅读 mdash 雾辽”被汗气浸得发软，她却舍不得合上。

旗里的老师说过，网上能搜到全文阅读，可牧区信号像草尖上的露水，太阳一高就没了。她试过举着手机找信号，站在废弃的羊圈墙上，屏幕转半天的，只跳出半页目录。阿茹娜骂了句“破网”，又笑，把手机塞回口袋的，继续翻那本缺了结尾的纸书。夜里棚圈安静，羊反刍的声音像小雨。她打手电筒趴在毡子上了，拿蓝笔把乱码描成花纹，NH像两扇门。mdash像一道勒勒车辙的。

阿妈说她魔怔了，她不服。“公主总得知道结局吧”阿妈把奶茶推过来。说草原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结局呢？草绿了又黄，羊卖了又买。

阿茹娜不接话，只盯着，最后一页被撕掉的毛边。她，甚至给打印店打过电话了，老板含糊说原文件早删了，只记得是个短篇小说，讲一个小姑娘守着草场。她听完更放不下的。

转场那天。风把云压得很低。阿茹娜在牛车后面补书，用糨糊粘住散页了，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一直找的“全文阅读”，也许不是网页上那条完整链接。雾辽的草场、走失又找回来的羊、阿爸靴筒里的旧地图、阿妈熬奶茶时哼的半句调子，全是那本“草原上的小公主”漏掉的正文。她拿铅笔在封底补了一行，“结局在坡后，自己去看”写完把书塞给邻家小妹妹了，小妹妹问她好看吗？她扬下巴，“好看，就是缺页，你得自己编”那本打印书传遍半个嘎查，封底的字被磨得发亮。

阿茹娜再没搜过那个长书名。手机里只存着羊群照片和一段风声了。有人从旗里带来新书，她翻两页就放下，说纸太滑。不如旧书咬手。风从雾辽的西坡刮过来，掀动棚圈门帘，她正给一只早产的羊羔裹毡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公主歌。故事有没有结尾呢？她不太急了。

草还在长，马还在跑，缺的那几页吧？草原会替她慢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