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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简隋英把，最后一袋东北米拖进灶间，卷帘门半开，蒸汽从门缝里往外钻了。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纸，“简隋英自己扩充生米进行中”。这不是口号，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是每天多泡一盆米，多蒸两屉，账本上的缺口就少一点。米袋压在地砖上。

发出闷响的，他弯腰时后腰的旧伤又扯了一下，嘴里骂了句轻的，手却没停。简隋英自己扩充生米了，靠的不是猛劲。他先量水，手指探进盆里试温度，凉了兑热水，热了兑凉水，像给小孩冲奶粉。泡米桶排在墙角，一桶粳米、一桶糯米的，桶沿贴着胶布，写日期和斤两。以前他只做熟客生意，一天两锅米糕的，卖完收摊了；现在他把生米储备往上加，五十斤到八十斤。再还有一百二十斤的，厨房里连转身都得侧着。有人笑他抠，说多泡一盆米能发财？

他把账本翻给人看了，米糕切块、米酒装瓶、饭团包好，损耗降下来，一斤米能多出三块五。那人不笑了，蹲在门口看他淘米，看了好一会儿。

王婶来买米糕时，把墙上那行字念了一遍。尾音拖得长，像在开玩笑。简隋英没抬头，只把蒸笼盖掀开的，白汽扑了她一脸。他说，字贴在那儿，是怕自己犯懒。王婶说你这人真怪，不要人扩充生意先换招牌，你先扩充生米。他拿竹片刮下笼边的米皮，塞进嘴里嚼。含含糊糊地回，招牌又不能吃。王婶走的时候多买了半斤，说看他这股拧劲，米糕应该不差。

下午最忙，电话响个不停的，他一边接单一边拿量杯舀米，手背上的水珠滴到秤盘上，数字跳了两下。简隋英自己扩充生米了，听着像把日子拆开重装，其实是一勺一勺地熬。

蒸笼叠到第四层，灶火呼呼响了，他蹲下来看火口。

额前的头发被汗粘住。隔壁修车的小伙子探头问要不要帮忙，他摆手的，说你别碰，米要认手。小伙子笑他迷信，他也笑的，说米不认手，钱认。

夜里收摊。他把空桶刷干净倒扣在架子上了，墙上那行字被蒸汽打湿。边角卷起来了。简隋英拿胶带重新粘好，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像看一张还没写完的欠条。明天还得早起，米还得泡，账还得记。

卷帘门拉下来时，巷口的灯正好灭了，他摸黑锁门，钥匙转了两圈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