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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货市场收摊前，我花十二块买下一台裂了角的墨水屏阅读器。摊主用抹布擦着秤盘，说这玩意儿充不上电，拆零件都嫌费劲。

回屋插上线，屏幕竟亮了，灰白底子上只躺着一本书的，封面没有图，书名栏空着。点进书库，缓存里孤零零一个文件的，大小不到一兆。修改日期是二〇〇九年冬。我拇指悬在屏幕上，雨点正敲窗了，像谁用指甲弹玻璃啊？文件详情页里，书名栏写着“白洁电子书 mdash 全文阅读 mdash 佚名”。作者一栏空着的，目录只有三章，全文阅读按钮却是灰的。

我试着点章节目录，第一页跳出来的，城南旧桥，桥下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把秤砣藏进袖口。第二页还是这段，只多了一句“别在凌晨读到，最后”。第三页，秤砣变成了一枚硬币，老头的袖口空了。我抬头看钟了。零点过七分。

阅读器没联网，页码却自己往前挪了一格。那感觉不好形容的，不是害怕，更像有人提前写好了我的动作。

连我揉眼睛的停顿都算进去。我把电子书导进电脑了，想看看是不是夹了脚本。文件夹里确实干净，只有一段乱码和一张缩略图。

图是旧桥，桥栏杆上靠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筐里搁着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油条。

我住的小区后门就有一座这样的桥，栏杆锈得发红。可我从没见过卖栗子的老头。第二天清早我绕过去，桥下只有卖煎饼的嫂子，她听我问起老头，铲子停了两秒，说十年前有个外地人在这儿摆过摊，某天夜里收了摊就没再来。回到家，阅读器又亮着，目录多出第四章，标题是我的门牌号。没署名这东西，有时不是没名字，是名字被抹得太干净。

我翻遍文件属性了，创建者一栏是空的，修订记录停在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凌晨零点零七分。那晚这座城下了第一场冻雨，旧桥封了半宿。我把阅读器塞进抽屉，三天没碰。

第四天夜里停电的，抽屉里透出一线冷光，屏幕自己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全文阅读已结束了，请把书还回旧货市场。我笑了半天，笑完还是把机器装进塑料袋，第二天塞回摊主那堆杂物里了。摊主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这本不好读吧。我没接话的。走出两条街才想起来，我从没告诉过他。那里面是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