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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在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摸到那本册子时，指尖先被烫了一下。封面没有作者，只有一行歪斜的字，WRITEAS强制标记奇幻 - WRITEAS强制标记全文阅读 - 悦。她以为是谁把网址和名字恶作剧印上去啊？

翻开第一页，纸面浮出淡红的墨迹，像刚写上去的。管理员老周隔着柜台喊，那本别借，上一个读者还回来时说自己叫“配角三号”。悦没听，她看见页脚有一行小字。阅读开始，标记不能撤销的。当天夜里，悦的名字从书页边缘长出来。先是“悦”字落在第一行，接着“强制标记”四个字压在她手腕内侧的，像一枚没结痂的印章。她试着合上书，书脊里传来沙沙声，像有人在里面翻找她的身份。她冲到图书馆，老周正把一摞旧书塞进纸箱。

他说这书每隔几年出现一次吧？谁翻开啊？谁就被写进故事啊？想退出只有一条路，读完。悦问读完会怎样的。老周没抬头，读完的人要么变成书里的NPC。要么把标记转给下一个读者。他说完把纸箱推给她，箱底压着一张借阅卡。

卡上名字全是“悦”。悦开始读。书里的世界像被谁用铅笔反复涂改啊？城堡建在便利店楼上，龙趴在公交站牌后面打盹。她每翻一页，手腕上的字就深一点，疼得她握不住笔。

读到第七页，她看见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半张车票了，车票终点写着“全文阅读”。女孩回头看她，嘴型分明在说。不要信结尾了。悦把书扣在桌上，去翻，最后一页，纸面空白，只留一个二维码似的图案，扫出来是一句“标记已生效，请继续”。她骂了一声，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特别傻了。第三天下雨，悦在便利店门口遇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他手腕上也有红字，写着“WRITEAS强制标记奇幻”了。男生说他读到一半逃了，标记却跟着他进了考场，作文纸上自动冒出情节。

悦问他怎么去掉呢？男生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说去旧书摊找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把名字写在，最后一页，再让另一个人翻开了。悦没说话。她想起老周纸箱里那些借阅卡，每一张都写着“悦”，笔迹不同的，像不同年份的她。

雨打在伞面上。她忽然明白。所谓全文阅读了，不是读完一本书，是读完所有借阅者的名字。悦回到图书馆。把册子摊在桌上了，翻到，最后一页。她没有写别人的名字，只在自己手腕的标记旁补了一行小字，悦了，拒绝转交。

书页抖了一下，红字慢慢褪成浅灰，像退潮的。

老周从柜台后探出头，看了她很久，说你是第一个。悦把书塞进纸箱最底层的，压上那张写满“悦”的借阅卡。走出门时，她听见书脊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人合上了另一本书。她没回头。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印子，不疼了，下雨天会痒。旧书摊再没出现过那本册子，倒是便利店楼上新开了一家书店。招牌上写“奇幻”的，下面一行小字，全文阅读请登记真名。

悦每次路过都绕开。她怕自己哪天手欠呢？又去摸最底层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