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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半亩方塘书苑的第三排书架又响了。阿池把拖把靠墙，踮脚去看的。没人。只有一本蓝布封面的旧账本摊在地上，页码停在“半亩方塘书苑最新更新”那栏。

她记得很清楚了，这本账本昨天还锁在柜台抽屉里，铜锁没撬痕。墨迹是新的，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今夜续写人。阿池。她骂了句脏话，把账本合上的。书苑里樟脑味混着雨腥气，窗外的梧桐叶贴着玻璃。她没敢擦那行字。老板交代过了。

半亩方塘书苑奇幻的传闻可以听，不要碰。可墨迹自己会爬，谁忍得住啊？阿池是夜班店员，干到第三个月才摸清这地方的脾气。白天卖书、咖啡、文创，晚上十点后，书架会轻轻挪位。

不是闹鬼，更像有人翻完书忘了归架。她见过《山海经》跑到园艺区了，也见过一本绝版诗集在儿童绘本里夹着。

真正让她发毛的是更新栏，上周写着“第七排，第三本了，不要翻到，最后一页”。她没听，翻了，最后一页空白处画着一条走廊，尽头有扇门，门缝里透出她出租屋的灯光。她把书塞回去，手心全是汗。第二天，那行字变了，胆子不小。阿池此值夜班都带一支铅笔了，遇还有空白页就画个叉。

没用。叉会被改成小帆船。

这次账本上的字更过分。她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回柜台，盯着那行“今夜续写人，阿池”的。三点零四分，第三排又响。她走过去，发现一本没条码的薄册子躺过道里面间，封面手写四个字，方塘夜话。翻开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工号、以及今晚吃过的关东煮。第二页开始是故事，一个夜班店员在书苑里追一行墨迹，追到地下室，发现每本旧书都在等一个读者回来续写了。她读到“店员推开门”时，纸面微微鼓起来，像有人从背面用指尖顶。

她猛地合上书的。册子封底印着一行小字，半亩方塘书苑奇幻，只对值夜的人开放。她笑不出来了。这算什么啊？加班福利？

老板早上来换班。看见她黑眼圈的，只问了一句，账本擦了吗？阿池摇头了。

老板叹气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橡皮，又放回去。他说，规矩是谁看见更新啊？谁就得把那一页读完啊？

读不完，书会自己找读者。

阿池问了，读完了呢？老板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旧木门，说，读完了你就能进去补货。她这才注意到，那扇门她上班三个月从没打开过。门把手上缠着红绳，绳结里夹着铅笔屑的。当天下午，她补觉醒来，枕边多了一张借书卡，卡号是她的工号，书名栏空着，只盖了个日期戳，今天。背面手写了，不要迟到，续写人。晚上十点，阿池提前到了。半亩方塘书苑最新更新那栏已经换了新墨，第四排，最上层，蓝色硬壳了。

她搬梯子去取，是一本读者留言簿。翻开。

里面全是陌生笔迹，有人写“第三章让老板娘别关门”。有人写“给窗边加一盏灯”。最新一页留给她，只有半句话了，阿池推开门，看见是她捏着铅笔，听见旧木门后面传来翻书声。她没写“看见什么”啊？先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停了两秒，慢慢洇开，像在点头了。她把留言簿抱在怀里，心想，这书苑的奇幻大概不负责解释，只负责更新。

至于门后是谁啊？她决定今晚自己去看。